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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余睹和嵬名察哥没会过,陛下……这……这

来源:http://www.jyydsxy.com 作者:文学小说 人气:56 发布时间:2019-11-04
摘要:耶律余睹和嵬名察哥没会过,陛下……这……这……您这么说可折死我们了。萧铁奴逼逐夏军的时候,王宣也由后军变为前军,直指大同府。他进军的速度不如萧铁奴快,但步骑数万层

耶律余睹和嵬名察哥没会过,陛下……这……这……您这么说可折死我们了。萧铁奴逼逐夏军的时候,王宣也由后军变为前军,直指大同府。他进军的速度不如萧铁奴快,但步骑数万层层压下,一路也是势如破竹。 在奉圣州的宗翰收到消息时,王宣已经到达丰州!完颜希尹在大同自知难敌,赶紧向东路的宗翰主力求救。宗翰闻讯大怒:“耶律余睹这契丹儿是吃白饭的么?他手里有三万大军,怎么这么轻易就让王宣小儿过来?” 高庆裔劝他息怒,道:“听说这次是折彦冲亲自坐镇,前后大军不下十五六万。王宣只是前锋,他左右都有数万胡马抄掠辅弼,后面又有折彦冲为呼应,再说汉军才平定漠北,气势如虹,耶律都统手里纵有十万大军,恐怕也难以抵挡。” 他说的道理,宗翰何尝不懂?方才之怒,与其说是气倒不如说是急,局势发展到这份上,他已知道自己已输了九成!剩下一点生机,就只有盼望杨开远和曲端没能乘机响应了。 但事与愿违,汉军很快就有了呼应漠北军势的行动!杨开远的京畿军势与曲端的晋北军势,对漠北军势的行动虽然不能说了如指掌,但基本的行动方向却也知道得八九不离十。在对西夏的战事上,萧铁奴难以迂回万里来通知刘锜,但在对云中的战事上,折彦冲要将己方的情报迂回高知杨开远和曲端,所费不过一二个月,杨开远和曲端要奏报群情,所需要的时间亦然,所以进攻云中时,汉军南北两路的协调性要比进攻西夏的几路军势良好得多。 王宣才到达丰州,石康、曲端便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守为攻,对宗翰和迪古乃发动猛烈的攻击。尤其是曲端,他算准了云中地区已经受到攻击后马上强攻雁门关。雁门虽险,但攻者志在必得,守者士气低迷,曲端的军队无论人数兵器战力物资都占优势,所以短短两日的攻城就已让这座名关显得岌岌可危。迪古乃不得已赶紧向完颜希尹和宗翰告急,但完颜希尹和宗翰这时哪里还能抽出援手来? “完了……完了……” 高庆裔已是志黜智穷,而宗翰亦自知穷途末路。其实从杨应麒化解了四家联手、汉军抵挡住金夏夹攻的那一刻开始,宗翰和高庆裔就都知道败局已定,他们当时还在期盼着折彦冲在漠北会失败——那是他们唯一的转机。谁知道他们等来的却是折彦冲拥汉驱胡席卷南下的虎贲之师! 连宗翰都如此,云中金军的文官武将就可想而知了。王宣占据丰州的消息传到大同,当天就有人来密告说这个文官通敌,那个武将谋反。完颜希尹大怒,下令签拿,命令还没出都统府门口,又有人来报说“宰相”韩企先也造反了。完颜希尹大惊失色,赶紧追回了捕逆的签押,先奔入军营,召集了兵马,牢牢控制了城中兵权后,才传召那些有造反嫌疑的文官武将。诸人来到后,完颜希尹又好言宽慰,希望大家能定下心来,和“大金”一起度过难关。众文臣唯唯诺诺,诸武将信誓旦旦,但完颜希尹的眼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却觉得这些人个个都在说假话。 众人退去后,宗翰之弟、大同府府尹宗宪道:“这些人其意不诚,恐怕口中说的好听,心里并无忠心!今日放走,恐怕会留下明日之患。” 完颜希尹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宗宪道:“既然知道,为何却放任他们离去?” 完颜希尹嘿了一声道:“忠心?我现在只求他们表面听话就够了,哪里还敢奢望他们表里如一?明日之患?保得住今日再说吧。” 宗宪闻言黯然,许久,才说道:“不如我们派人和折彦冲谈谈吧。怎么说也是一场亲戚,或许,或许……” 完颜希尹接口道:“或许他不会杀我们?” 宗宪叹了一口气,完颜希尹道:“如果我们投降,看在虎公主份上,也许不会为难我们。不见蒲鲁虎、安塔海现在过得好好的么?可这件事情,你兄长不会同意的。他宁可死了!也不会向折彦冲投降!” 完颜希尹说的没错,除了高庆裔,宗翰身边几乎所有的谋士都打着名为求和、实为投降的念头,但宗翰一听和谈二字,二话不提就将作此建议的谋士杀了——也不管这个谋士之前多得他的信任!在接连死了五个谋士、大臣之后,便再没人敢提此事了。宗翰每日除了督军作战之外就是提刀巡营,或白天,或晚上,只要他睡不着而眼前没有战事,就会领着一队刀斧手到各处营寨察看,将士稍不顺他心,或碍了他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斩杀。短短数日之间,金军大营便人心惶惶,无论文武,个个不知自己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战争的局势一日比一日恶化,石康的步兵已经开出居庸关,把一直紧逼着城墙的金军逼退了数里。不过由于杨开远和石康都是用兵稳健的类型,所以没有过分急躁的逼近,但北面却又窜入了一支胡马,越过野狐岭,直逼归化州。甚至有一小队打着明黄旗帜的骑兵进入奉圣州金军主力的视野! “大汉皇帝的亲兵!大汉皇帝的亲兵!” 金军中有人叫了起来,那人随即掉了脑袋,但这个消息却像瘟疫般蔓延开来,不久宗翰从熟睡中跳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提刀将门口窃窃私语的两个侍卫杀死。他还要杀人时,高庆裔扑过来,抱住他的脚哭道:“陛下,不能这样了,不能这样了!奉圣州已经呆不住了,我们走吧……” 宗翰举起刀来,照着他的脖子就砍了下去,砍到他后颈时忽然脑袋清醒了一点,赶紧收势,但刀还是砍中了高庆裔的后肩,左右见他连高庆裔都杀吓得魂飞魄散,高庆裔却好像半点没有察觉,继续叫道:“陛下!我们快走!汉廷虽强,但内里并不是没有毛病。我们这次如果能逃得掉,将来或许……或许还有一点卷土重来的机会!” 宗翰惨然道:“卷土重来……可是我们还能到哪里去?东边?北边?南边?” “西边!”高庆裔叫道:“如果大同守不住,就往西夏那边去。西夏有山河阻隔,又有沙漠隔壁,或许还能负隅顽抗!以待汉廷有变。”说完了这些才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宗翰连忙派人给他裹伤,犹豫了一个晚上,终于决定放弃奉圣州。 宗翰一走,当地的最后一点抵抗力也就瓦解了。石康派军占领儒州、归化州、奉圣州,这些州城望见汉军旗帜马上投降,所以汉军这场胜仗可以说得来全不费工夫。折彦冲的车驾还在丰州东部,本要从大同西北的德州南下,听到消息便改了路线,转而到奉圣州来,要和杨开远会师。双方的前锋在长城旧址相遇,两相欢呼,喜讯数日间便传遍了整个京畿。 杨开远闻讯进驻居庸关,一边准备着迎接折彦冲,一边派两万军马偱西南路去抄袭雁门关的北面。 刘萼听到消息,连夜跑到军中来见曲端,道:“将军与石将军同为我大汉上将军,各居防范宗翰之要职。之前朝廷评价居庸、晋北军势,都说居庸关虽有杨元帅为后援,但论坚实还不如将军的晋北军。云中的女真余孽,主力本在奉圣州,如今石将军已经得奉圣州,而将军还在雁门关下踌躇。若等北面派遣的大军到了而雁门关还巍然未倒,那朝廷诸公对将军恐怕就要另作评价了。” 曲端听了脸色大变,召集诸部将道:“养军千日,用在一时!如今各路大军都已建立不世奇功,唯我晋北军未得一城一地!雁门关就在前面,已经拦了我们几年了!我如今在此立誓!若不能在杨帅援军到达之前攻破此关,我愿去上将军衔!回陕西种田喂马去!” 诸将应诺,均愿效力死战。第二日曲端亲到城下督战,限三日之内破关,士兵出营,有进无退! 雁门关上虽还有一部分愿意效死的女真战士,但大部分守军却在这几年的腐化中堕落了,许多人甚至抱着坐等收编的心态。宗翰以东胡酋长窃据云中,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在本地很不得人心,只是淫威之下一时无人敢反抗而已。这时整个云中的大局连最下层的士兵都知道金军必然无幸,试问又还有谁肯来为宗翰陪葬?雁门关下攻城之声大躁之日,也正是雁门关内人心思变之时! 曲端下达死命令的第二天,便有一个被收买了的金军内应于云梯接近墙头时,在众目睽睽下将几个汉军将士拉了上去!一个督战将领上前要去杀他,却被背后一个小兵一刀砍倒,跟着便有几个内应在墙头的人群中叫了起来:“倒戈!倒戈!不做金人的走狗了!不做金人的走狗了!脱下帽子!倒戈!” 哄闹之中,先有几十个人脱了头盔皮帽,倒戈相向,朝没脱头盔皮帽的金军杀去,雁门关上登时大乱,一些没戴头盔皮帽的兵将也在混乱中被当作了叛乱附汉者,不得已只好跟着倒戈相向,汉军乘势登上城头。登上了城头的汉军和倒戈金军汇成数千人,向城门冲去,冲破了顽抗金军的阻拦,开了关门。 迪古乃站在关头,眼看着雁门已破、金国之亡已成定局,叹了一口气说:“难道我还要做第二次俘虏么?”面向东北横刀自刎,尸体从城头堕下,被抢着进城的军马踏作了肉泥。 宗翰从奉圣州逃到大同不久,便传来雁门失陷、迪古乃战死的消息。这次他却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不久折彦冲和杨开远在奉圣州会师,两军合作一处,朝大同逼来,加上正南方向的曲端、西北方向的王宣,三路大军将近二十万人马已经成天罗地网之势! 看着大同城内人心思变,宗翰自知守不住,终于在高庆裔的劝告下,趁着东北、西北、正南三路大军尚未合围,连夜卷了粮草马匹,拥四五万人朝西南方向遁去。临行前命宗宪放火焚毁大同。 当初金军破汴后,带走了大量的图书、文物,由东西两路平分,归西路军者除了那些被商人买走转入汉部者,大多留在了大同。加上宗翰这十几年来将大同作为据点,刻苦经营,所以此城文物也颇有可观。宗翰出城后,宗宪看着满城的无价之宝,迟迟动不了手,最后还是一咬牙,叹道:“罢了罢了!关了城门!我不走了!” 部属大惊,慌忙来劝,宗宪道:“战场无情,但这些书画金石、雕梁画栋又有何罪?我们失败了,何苦要它们来陪葬?”便派人去告知宗翰自己的决定。宗翰听了自然怒火冲天,但他这时已出城数十里,正忙着逃命,哪里还能回来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弟弟呢? 不久三面大军合围,曲端先到,眼见城门虽然四闭,但城头都是老弱残兵,正要攻城,随军而来的刘萼劝道:“不可!听说陛下也正从东北过来,将军何必和陛下争这个彩头?” 曲端醒悟过来,问:“但我若在这里什么也不干,一来怕陛下也要责问,二来也恐被王宣拿了彩头!” 刘萼道:“放着另外一件大功在,何苦来争这可能让陛下不欢喜的意头?” 曲端便问什么大功,刘萼往西南方向一指,曲端便马上醒悟过来,道:“幸亏有刘贤弟在!”便分了一半兵马,将出城入城的道路都堵死了,自己带了精兵去追宗翰。 他走了一日,王宣也到了。他见曲端留下的兵马围而不攻,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外头又围了一圈,也是围而不攻,而且还派了轻骑去接应曲端。 不久折彦冲的大军便抵达大同城下,宗宪听说,派人出城求见,恳请折彦冲不要虐待城中女真,又表示如果折彦冲肯答应这个条件,宗宪愿意任汉军处置。 折彦冲听了使者的话后道:“听说粘罕让阿懒焚城的,他为什么不点火?” 那使者道:“府尹大人说,战场虽无情,书画金石何罪?雕梁画栋何罪?不忍为一时之怒毁千古之宝。” 折彦冲闻言放声大笑,对王宣道:“知道我笑什么么?”王宣忙道不知,折彦冲又问才从晋北赶来的韩昉,韩昉也猜不透,折彦冲笑道:“开远不在,若他在,或会知道我笑什么了。嘿!这个阿懒,小时候是跟应麒读书的啊!哈哈,果然读的一肚子好书!” 王宣还是不知折彦冲所云何意,不敢接口。韩昉若有所悟,问道:“陛下,那这宗宪所请,是否准许?还是说要攻城?” 折彦冲笑道:“他都要投降了,还攻什么城!”对那使者道:“你回去告诉阿懒,让他别担心。回头我会送你们到皇后那里去,皇后自会安置你们。” 那使者闻言大喜,赶紧入城报信,宗宪便带领一众文武官员出城投降。 王宣先派兵进城搜索,控制了城内城外的要害据点,然后折彦冲才进城。宗宪跪在道旁,低着头不敢仰视,折彦冲经过时让车马停下,让他抬起头来,凝视了他半晌,这才道:“最后一次见你时,你还只是个稚嫩少年,如今却也这么大,能独当一面了。” 宗宪闻言大哭,却唯唯说不出话来。折彦冲又道:“别哭了。虽然你是粘罕的弟弟,不过我素来知道你和粘罕不一样。国相一代贤者,不能无后。只要你心无异志,大汉自有你容身之处。”宗宪忙磕头谢恩。 折彦冲入城后,寻到当初被软禁的地方,自有一番唏嘘。左右不敢打扰,分别按照各自的职务去办事。王宣接掌了全城的防务,韩昉接掌了全府的政务。 当晚有部分和女真仇恨极深的汉籍将士趁机要复仇,又有部分不肖之徒要趁火打劫,竟发生了几次斗殴残杀,死了几十个女真人。宗宪等女真文武听到消息,连夜赶到折彦冲居室外头跪求庇护,从半夜一直跪到清晨,才见到折彦冲。 折彦冲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对宗宪道:“汉人与女真的仇恨,自有由来。不过昨日我既答应让你们归顺,便不会秋后再来算账,你不要担心。只是现在群情汹汹,我也不好弹压。我看不如护送你们到胡汉矛盾不深的地方去,也免得彼此生恶,如何?” 宗宪泣道:“若能如此,便是陛下对我等的再生之恩、甘霖之泽。” 折彦冲把韩昉召来,让他即日便安排,把众女真插到各地去。又让王宣整顿军纪,不许将士闹事。王宣道:“大家也知道杀俘不祥的道理,但将士中粗鲁不通情理、只知恩怨分明的汉子不少,加上些许不肖之徒兴风作浪,才有昨夜之事。请陛下从轻发落,不要寒了汉家将士的心。” 折彦冲叹道:“他们的感受我自然清楚。不过我们既已答应了人家,便不能言而无信。昨夜闹事的人你仔细彻查,凡是那些趁火打劫的,一律军法伺候。至于那些没抢东西,只是杀人报仇的,且依军法判处,若其中有其情可悯者,你列上一张名单来,我颁旨特赦。” 王宣大悦,下去依旨办事,大部分人都觉皇上办的公道,但还是有几十个被金军杀害了亲人的哭着不肯罢手。王宣不愿强压这些人的怨气,便据实来向折彦冲回禀。折彦冲听完他的汇报,道:“把那些不肯罢休的人叫来。” 王宣以为折彦冲怒这些人不知好歹,惊道:“陛下,这些都是粗人,请陛下莫要为他们动气。” 折彦冲嘿了一声道:“他们是粗人,你我就不是么?我自己也是带兵的,知道粗人的心思。”王宣见折彦冲脸上并无怒色,这才稍稍安心,将那几十个兵士召到折彦冲陛前。 汉军中和女真有仇的将士甚多,不过靖康年间和女真结仇的,大多跟随曹广弼等北上抗金,如今都成为老兵宿将了,他们一方面长年在战场与金军对战,胸中怨气早已变成了战意,二来受汉军军队精神教育已久,做事不至于鲁莽胡闹。眼下这几十个闹事的士兵,受到女真人的迫害大多是在汉军进入河北地区前夕,这些人个个年轻,在军中又浸淫未久,因此一有人鼓噪怂恿便不顾后果地杀胡泄愤。 这几十个士兵均是中下层的士兵,干了这等事情心中本有惴惴,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到皇帝这里,见到折彦冲后更是惶恐,但想起亲人所受的苦难又都觉得自己没错! 为首一个二十多岁的尉官怕折彦冲要全体降责,挺身而出道:“陛下,这件事情,是我带的头!你要罚罚我一个人好了,不要牵连了兄弟们!” 折彦冲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和女真人有什么仇恨?” 那尉官一听哭了起来,道:“我叫李立新,这名字是入伍后学字,军中的先生忙着取的。入伍前叫阿狗,在冀州一条小村种田。我们一家,都是让金狗给害死的。我……我和金狗有不共戴天之仇!”跟着诉说了汉军进入河北地区之前金人如何横征暴敛,他的老父因为抗税被金兵活活打死,他的两个兄长上前说理反而被拉入伍,从此生死不测。一家子剩下他一个少年和几个妇孺,连饿带病,没多久就死剩他一个,直到汉军进入冀州后他的生命才有了转机和希望,但复仇的种子却已深种在心。 李立新带头一哭诉,后面的士兵也跟着诉说起来,个个心头都有一把火,恨不得将所有女真人食肉寝皮。折彦冲听得凄然泪下,说道:“你们的苦处,我知道。是我们来得晚了,要是我们大汉能早几年强盛起来,或许你们的亲人便能幸免于难了。” 李立新一听感动得大哭起来,叫道:“陛下……这……这……您这么说可折死我们了!我们这群人能活下来,全都是陛下的大恩。一切都是这些胡虏可恨!只望陛下让我们报仇,杀尽胡儿,我们便死也能闭眼了。” 折彦冲走下台阶来,轻拍他们的肩头,好言宽解,说道:“你们的心思,我理解。可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女真往昔虽然和我们有仇,但我们在他们投降之前已经答应保全他们性命,现在就应该守诺,这便是信义。女真人中,也有好人恶人的区分,有曾为恶和不曾为恶的区分,我们总要把那些做过坏事的抓出来绳之于法,而放过那些没做过坏事的人,只有这样做,才叫公正。那些不愿和我们和好的,如今都已经随宗翰逃走了,留在这里的,算是有心和我们化敌为友。咱们是战胜之族,当有容人之量、化人之道,这就是度量。所以你们虽然有满腔怨恨,但前晚杀人,终究是不该。” 李立新等没想到皇帝这次叫他们来不是要降罪,而是要亲自开解自己,个个被说的痛哭流涕,而且皇帝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当下个个心服,愿意遵旨行事。李立新道:“这次我是犯了军规,按律当斩。陛下你杀了我,我绝无半句怨言,只求陛下能赦免下面这群兄弟。” 折彦冲道:“既然赦免,我便连你也赦免了。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众军士闻言无异于死里逃生,个个感激涕零,俯首谢恩。

韩昉政务娴熟,王宣军务通晓,军政俱得其人,所以杨开远到达时大同便已内外俱定。杨开远一到,折彦冲立刻召开军事会议,准备继续西进。 杨开远见席上少了两个应在的人,一个是曲端,一个是卢彦伦。原来折彦冲进入漠北后,大军的后勤主要由卢彦伦负责,这时卢彦伦被调了去负责萧铁奴一路的后勤,所以不在跟前,曲端却是追赶宗翰未回。 按折彦冲的意思是留杨开远主理云中的清剿善后工作,他自己率领大军支援萧铁奴,乘着大胜一举平定西夏。 杨开远道:“我军虽然万里转战,但士气正旺,还可以继续打下去。如今阴山南北都为我所有,云中一下,从塘沽到西夏边境的道路便都在境内,可以说整个粮道也都打通了。只是从这里到西夏,路途很不好走。而且道路初通,要长期供应大军的话,我看二十万人以下没问题,若是二十万人以上,恐怕就有些困难。眼下聚在云中的大军半步半骑,对后勤依赖较大。千里转运粮草,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 折彦冲道:“能否从陕西直接调粮?”他出漠北已久,汉地的情况不如身为枢密使的杨开远熟悉。 杨开远想了想道:“陕北地方上的存粮,不足以供应大军。若是从长安出发,要经过陕北的高原才能到达萧字旗现在的大本营。就道路来说,并不见得比从云中运粮过去来得顺利。再说陕北还有许多西夏的堡垒、兵马,刘锜多半还没肃清。” 杨开远见折彦冲沉吟不语,又道:“老六的人马本来就足以压制西夏,再加上刘锜从南夹攻,破西夏大有希望。大哥,我看云中的兵马,不如就不用动了吧。只派曲端王宣继续西进。这样的话,刘锜的兵马有长安一线的粮道供应,而北路大军只要控制在二十万以下,亦可保证钱粮无忧。” 折彦冲左掌摩了摩右拳,几次想亲征,终于还是忍了下来,点头道:“好吧,我就在这里等铁奴和刘锜的好消息。” 正商议着,人报曲端将军派使者来了,那使者满脸灰土,见到折彦冲后不断顿首请罪,折彦冲沉着脸喝道:“怎么了?” 杨开远也甚担心,怕曲端一军遭遇到什么不测,幸好那使者只是道:“曲将军追击宗翰,本来一路都很顺利。宗翰所部,一边反击一边逃散,到得苍头河边上时,我们本已追上宗翰的主力,曲将军奋勇杀入敌军中军,眼见就要活捉宗翰,谁知道西北窜出一彪生力军来,硬生生把宗翰给救了去。我军数百里追击,追到苍头河一带时只五千人,远较宗翰所部为少,靠的是陛下天威方能以少胜多。但这部人马一来,和宗翰里应外合夹击,我们便难以抵挡,曲将军不得已只好暂退,以图再战。此战我军损失不大,只是折了威风,故而曲将军特命末将前来请罪。” 杨开远听曲端并未大败,稍为宽心,问那使者:“救了宗翰的是什么部队?是西夏的部队么?” “不是,是金军!”那使者道:“旗帜打的是耶律二字!” 杨开远讶异道:“难道是耶律余睹?” 那使者道:“曲将军也是如此猜测!” 杨开远转头问折彦冲:“大哥,耶律余睹一部还在么?我还以为他在北边早被你击溃了。” 折彦冲嘿了一声,说道:“没有,被他逃了,之后便不知所终。” 杨开远见折彦冲这等神色,便料内中另有秘情,但这时他既这般说,杨开远便闭口不问。 王宣请令道:“陛下,请让我去支援曲端。” 折彦冲点了点头道:“好,见到曲端让他慢点追,不要着急。苍头河边这一战,我不怪他。” 王宣道:“我省得。”便领了军马,来会曲端。 这一次曲端本想成就大功,活捉宗翰,那可比一座云中城更有价值,不想却被凭空杀出的耶律余睹坏了大事。他恨恨不已,暂时后撤,收拾好兵马后又再次追击,一日一夜间直追到黄河边上,却见金军早已渡河。眼看着押后的那面绣着“耶律”二字的大旗,曲端也唯有望之兴叹。不久王宣追到,传了折彦冲的命令和谕旨,曲端听说折彦冲没有怪罪,这才稍为放心。但他对耶律余睹的来路去向都颇为怀疑,问王宣道:“王将军,这次你从西北来,想必会过这耶律余睹了,为何轻易放过了他。” 王宣道:“他没遇见我,他遇见的是陛下本部。” 曲端一听,惊疑更甚:“他遇见了陛下本部?那……那理应更难脱身才对。” 王宣道:“这里头的曲折,陛下也还没有和我说。貌似耶律余睹是企图夜袭陛下的大营,却被陛下识破,双方各有损伤,之后耶律余睹便不见了。曲将军,关于此事,我看陛下不久就会发来公文密令,你我不必妄加猜测。” 曲端哦了一声,连道:“自然,自然。” 王宣又反过来问起当日苍头河边的战事。曲端说起此事便连连顿足,叫道:“真是可惜、可恨!我都已经望见宗翰了,偏偏就差了那么几步!” 当日曲端乘胜追亡逐北,当真把金军残部杀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宗翰兵将虽然还不少,但大部分不敢回头迎敌,只顾逃跑。眼见万分危急之时,耶律余睹忽然出现,不但拦住了曲端,还纵马反击,将曲端逼了回去。曲端给折彦冲的回报说自己损失不大其实是有些不祥不实,当时耶律余睹若是再追上十里八里,曲端多半便难以幸免了。 耶律余睹的出现不但曲端没有想到,就是宗翰也大感以外。耶律余睹负责的是北部防线,折彦冲萧铁奴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王宣和折彦冲的大军一由西北、一由西南逼近大同,而耶律余睹除了传来警报之外便匹马未归,宗翰和完颜希尹等都以为他已经完了,谁知道会在这里遇到。 苍头河边战马惊慌未定,耶律余睹在马上也不多礼,只是促请宗翰先离开这个险地再说。当下由韩福奴在前引路,宗翰收拾残军居中,耶律余睹断后,一直退到黄河边上,这才安下营寨,准备渡河。 金军入营休息后,宗翰才问起耶律余睹之前失踪和今日出现的详情来。耶律余睹跪下请罪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宗翰对耶律余睹本有猜忌不满,但今日才得他相救,不满少了许多,再说耶律余睹带来的部队眼下又是金军残部最有战斗力的队伍,从形势上讲也需要依靠他,所以耶律余睹一跪下,宗翰赶紧把他搀扶起来,高庆裔在旁道:“元帅就算有什么过失,有了今日这一大功,也足以抵消了。” 耶律余睹听到“元帅”这个称呼不禁奇,问道:“元帅?” 完颜希尹在旁微笑道:“陛下已晋封都统为元帅,元帅还不知道吧?” 宗翰也是微微一笑,便命人取出准备好的帅印来,耶律余睹跪下道:“陛下如此厚恩,臣纵肝脑涂地,何足以报隆恩之万一!” 宗翰又将他扶了起来,问:“这次耶律元帅在北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为何忽然间消息全无?” 耶律余睹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我见折彦冲势大,自忖以区区三万人马,无论如何抵挡不了他十几万的大军。而且当时萧铁奴还在阴山附近,若是折彦冲进军不顺,萧铁奴多半会掉头和折彦冲会师,那时我们便更危险了!所以打探清楚折、萧的军情后,我便马上知会大同,好让陛下和希尹兄早作准备。我则弃了营地,遁入山谷,放王宣过去,却直取折彦冲的大营!” 完颜希尹和高庆裔都啊了一声,高庆裔道:“都统……元帅莫非是要直袭折彦冲的大本营,擒贼先擒王么?” 耶律余睹点头道:“不错。当时我也唯有用这条计谋,方有可能扭转整个战局。唉,可惜,可惜。” 折彦冲既然已顺利进入奉圣州,宗翰等便都知耶律余睹这条险计是失败了,但高庆裔还是赞道:“元帅好险的计策!好大的勇气!以当时的形势,元帅能行此妙计,无论胜败,都不愧为当世名将了。” 耶律余睹连连摇头道:“什么名将,什么妙策!到头来,还是失败了!不过当时我为求成功,行事不免秘密,所以就连给大同、奉圣州的军机公文也没提起。我算准了折彦冲驻扎的地点,预先埋伏在左近一座山谷之中,等他安了营,当晚便连夜发动袭击。”说到这里又连连顿足道:“可恨那折彦冲奸狡异常,竟然在附近安置了两座一模一样的营寨,两座营寨都有明黄帝王旗帜。我只能靠瞎猜,不幸没有猜中,虽然破了一营,却没劫到折彦冲。”跟着说了当日劫营的种种详情细节。 完颜希尹和高庆裔都感可惜,完颜希尹道:“若能再次拿到折彦冲,那……那不但云中可保,便是天下事也大有可为!” 完颜希尹继续道:“我一击不中,连夜退走,幸好当晚星月无光,我才得以在夜色下保住主力退走。我不敢走正路,而是按照事前预备好的小路迂回撤退,但到大同附近时,才知道根本已失。只好引了军马,要投西夏,不想途中遇到了陛下,这不是天意么?” 高庆裔道:“听元帅这么说,这次劫营虽然失败,但当晚折彦冲的损失不可谓不大,为何这么久以来没有半点消息?” 耶律余睹道:“这个我可就不清楚了。” 完颜希尹却笑了起来,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高庆裔连忙请教,完颜希尹道:“高大人智多谋广,可惜和折彦冲不熟,不知道他的性情!他这个人虽然常示人以旷达,其实内里极好面子!眼见各路部将都建大功,唯独他自己吃了大亏,若不是耶律元帅劫错了寨,说不定他还得再次成为阶下囚!如此丢脸的事情他怎么会说给人听?不但不能让人知道,事后多半还会毁尸灭迹,多方掩饰,以成就他文成武德的不败之名!” 高庆裔听了暗暗点头,耶律余睹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铁奴取了天德军,破了克夷门后继续进军,等他抵达中兴府城下时,手中已有五万人马。 此时嵬名察哥的部分兵马已经抵达中兴府城下,乾顺所控制的军队数量要比萧铁奴来得多,但战斗力参差不齐。乾顺畏惧萧铁奴威名,不敢派军野战,竟将军队大部分接入城中,只在城东南、西南留下两座大营作鼎足之势。 不想数日之后,种去病竟然便从西南方向杀到了,破了夏军的西南大营。原来刘锜军势强大,但隔着一个嵬名察哥过不来,种去病军力较弱,但他前进的阻力较小,到应理时听一个逃难的商人说汉军已经到达中兴府城下,便不顾一切引领汉军六千人、回鹘兵三千人,顺河北上直达中兴府。种去病带到中兴府城下的兵马虽然不及万人,但他的到达对夏军士气的打击和对汉军士气的鼓舞却都大得难以估计! 当初萧铁奴只是派军刺破了嵬名察哥在陕北的防线将自己的消息带给刘锜,刘锜那边却还没能进行信息反馈,所以萧铁奴也一直没有得到种去病的确切消息,这时见到种去病,心中的高兴当真是难以言喻!萧铁奴和种去病之间的相知与信任比别的将帅不同,所以二人会面后,萧铁奴马上将麾下将近一半的大军交给了他指挥。 中兴府乃是当世名城,虽然还不能和大宋的汴梁相比,但在西北却是首屈一指,便是长安因破落已久也是有所不如。乾顺不比赵佶父子,面对萧铁奴还有抵抗之勇,嵬名仁忠等也有护主之志,这时萧铁奴从北面带来的兵马不过六万,加上种去病所部也不足七万人,在兵力没有明显优势的情况下要攻克中兴府,就算是萧铁奴也没把握。 种去病从回鹘出发之前已预料到这次灭亡西夏的可能性很大,要灭西夏,中兴府的攻城大战在所难免,所以在回鹘的时候就已经让托术、巴别儿准备了大批西域火器,其中火药的数量尤为可观。 可惜,等他到达中兴府时已经进入十一月下旬,天气不但寒冷而且还接连下了几天的雨雪,火药难以发挥最大作用。眼见城防尚坚,经过一番商讨,萧铁奴决定采纳种去病和任得敬的建议,改攻为围,堵住各条道路,埋伏打援。 任得敬熟悉西夏的地理人情,便由他驱役俘虏、降军和从本地征集的民夫共七八万人在城外造器械、堆台垒,种去病则率领一万五千人攻击夏军位于黄河边上的东南大营。中兴府城中派军出来援救被任得敬挡住,东南大营的守将抵挡不住种去病的攻击,弃营东逃。种去病从后赶来,追过了黄河,直到灵州川,趁乱杀入灵州。嵬名察哥闻讯,慌忙加派回援兵马,却都被种去病一一击退。 但萧铁奴和种去病的好运似乎到头了。进入十二月,汉军开始出现补给跟不上的严重问题。此时宁夏平原坚壁清野已久,特别是中兴府以北,萧铁奴能强行征到的粮草并不多,用以攻城的箭矢一日少似一日,至于笨重的攻城器械更是缺乏,不得已只好驱役民夫工匠临阵制造,但临阵磨枪毕竟只是小补,而原本预期会在十一月下旬到达的军资却因为天气和道路原因比萧铁奴预料中来得要少,这时由云中通往京畿的粮道才刚刚打通,东路的后续物资要运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从北方刮来的风越来越厉害,萧字旗和漠北诸族虽然比南方的人耐寒,但并不是完全不怕冷。跟着又下了一场大雪,虽有将领提倡踏雪攻城,但萧铁奴作为全军主帅,考虑到大雪使道路堵塞,接下来的补给可能会断绝这个危机,便在任得敬等人的劝告下主动撤围。 望着汉军旗帜缓缓后撤的情景,中兴府城内的君臣将相知道这一轮危机总算过去了,可是下一轮呢?下一轮汉军再发起进攻,他们是否还能挡住?萧铁奴虽然暂时退走,但西夏君臣却半点也不感到轻松,因为萧字旗不但没有走远,而且还留下了几支胡骑四处劫掠骚扰,随时威胁着中兴府的城防。 更何况灵州这个肘腋重镇也还在种去病手中,汉军对中兴府的大规模随时会再次开始! 西夏都城内,数十万军民现在唯一能寄望的,就是嵬名察哥——晋王此刻所率领的军队不但是西夏政权的军事主力,也是西夏王族的最后希望。 和当初宗望、宗翰围攻汴梁相似,汉军到达夏都城下的正规军不过六七万,加上胁从的降军、民夫,也不过十几万人,没法把中兴府这样一座大城围个水泄不通,所以夏都和嵬名察哥之间一直有断断续续的消息往来。 嵬名察哥知道都城的情况后自然也很着急,虽然他判断以萧铁奴此刻的兵力要攻陷中兴府并不容易,但这却不能是他回援迟缓的理由!但是刘锜实在盯得太紧,所以他才会比种去病慢了一步。 幸好进入十二月以后,上天似乎开始眷顾西夏——不但中兴府方面传来了撤围的消息,就是陕西军方面也出现了接战以来少有的混乱! “刘锜出什么事情了?” 有部将担心那是汉人在使诡计,但嵬名察哥却否定了这种看法,他认为刘锜在这个时候不需要使用诡计,而且从汉军的混乱看来,似乎是后方出了什么事情。 “难道大宋终于动了?”嵬名察哥脑中闪过这样一个诱人的猜测,不过很快就觉得出现这个情况的可能性并不大。 他很快就不需要猜测了,因为准确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报——云中方面派来援军了!” 援军?云中怎么可能派来援军?在嵬名察哥的预料中,云中应该比西夏更危险才对? 第二天这个有所偏差的消息就被纠正了,原来云中方面不是派来了援军,而是宗翰丢了领地,带领人马来投靠西夏了。宗翰渡过黄河后,取道金肃,进入西夏祥佑军司、嘉宁军司领地,打听到西北的情况后觉得西夏的形势也很不妙,便主动配合当地夏军攻击刘锜的后方,陕北的防线压制夏军的常规部队有余,但再加上宗翰,陕北的守军便抵挡不住了,刘锜担心宗翰直接南下进攻长安截断他的后路,所以不得已调兵回援,这样一来咬住夏军主力的军力弱了,便让嵬名察哥有了全力回援的可乘之机。 听到这个消息后,嵬名察哥非但没高兴,反而心里一沉!虽然宗翰可能会给西夏带来几万战斗力颇可观的友军,但是谁都知道,这支被打败了的友军后面就是睥睨天下的折彦冲!云中覆灭、宗翰来投,从短期来说缓解了嵬名察哥的燃眉之急,让他可以从容赶回中兴府,但从长远来说这种形势只会比宗翰守住云中牵制折彦冲更加不利! 不过,云中失守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眼前嵬名察哥和宗翰唯一的选择就是团结起来,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大汉! 十二月中旬,嵬名察哥和宗翰会师了。两人在帐内相见,宗翰一见便仰天长叹道:“晋王,晋王!粘罕愧对先人,此来非为自己偷生,只是要给族人谋一条活路,还望晋王能够成全!那粘罕便立刻死了,也是无怨!”说着便要下跪。 嵬名察哥忙扶住道:“都元帅这是什么话!折彦冲肆虐天下、凌辱万族,我等同仇敌忾,正当携手以抗!” 宗翰闻言大喜道:“若得如此,等击退汉儿之后,我女真一族愿为大夏东部藩篱,绝无二心!” 跟着双方的首脑人物便互相礼见,金军方面完颜希尹、高庆裔和夏军方面的嵬名仁礼大家都是见过的,耶律余睹和嵬名察哥没会过,但也都闻名已久。一场寒暄之后,众将帅便谈论起军情来,嵬名察哥道:“萧铁奴已经攻到中兴府,灵州更落入种去病之手!我连派三员大将率军回援,都被萧铁奴和种去病伏击杀败,我自己又一直被刘锜拖住,难以尽快回援。虽然眼下汉军撤围,但萧铁奴并未走远,种去病更是盘踞灵州!当下之计,需先收复灵州,守住中兴府,才能谋划其它。” 耶律余睹出列道:“远来无功,愿得一向导,耶律余睹但领本部人马,趁着这寒冬夺回灵州城,生擒种去病!” 嵬名察哥大喜道:“若得耶律都统出马,何愁灵州不复!” 当下定计,由耶律余睹领兵马万人为回援先锋,嵬名察哥另外布置三万大军为两翼,朝灵州进发。夏军主力和宗翰、完颜希尹等随后就到。 会议过后,嵬名仁礼屏退左右,对嵬名察哥道:“宗翰此来,晋王就不一点疑心也没有么?” 嵬名察哥道:“若是这次来的是宗翰的一员大将,宗翰本人已死或被俘,那来人便不可信。但来的既是宗翰,以他的地位、性格,绝不可能沦为折彦冲的内应。” 嵬名仁礼道:“这个自然,我疑的也不是这个。宗翰此人素有帝王之志,又长期高踞折彦冲头顶,如今虽然衰败,折彦冲也断断容不得他,他也绝不可能去做折彦冲的臣子。但正因为他素有帝王之志,所以我担心……” 嵬名察哥接口道:“担心他会图谋不轨,反过来吞我西夏?” 嵬名仁礼点了点头,道:“眼下他只是一条丧家之犬,在西夏还没立定脚跟,大概不会乱来,但就长远来说,此人绝不能留。” “长远?”嵬名察哥冷笑道:“谁和他长远?我们用的就是他的眼前!” 嵬名仁礼叹道:“原来晋王早有打算,那却是我过虑了。‘曹操’当前,‘孙刘’不得不联,但若能击退曹操,不知晋王打算如何处置‘刘备’?” 嵬名察哥沉吟片刻,眼神略现黯然道:“以当前局势而论,我们比赤壁时的孙吴危殆百倍!此次西夏若能得保社稷已是万幸!我们便能取得周郎那般大捷,也断难与大汉分庭抗礼,大汉国力十倍于我,到头来,我们便战胜了也得俯首称藩!”这番话已说得十分明白,嵬名察哥这时争取的不是全面战胜大汉,而是要通过战场上的胜利争取到成为大汉藩属的资格。 嵬名仁礼眉头一跳,压低了声音道:“那……那到时候宗翰……” 嵬名察哥淡淡道:“到时候,宗翰的人头便是我们向大汉皇帝效忠的最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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