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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子陵跟辛红绢找到的就是这么一块地方澳门

来源:http://www.jyydsxy.com 作者:文学小说 人气:96 发布时间:2019-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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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匍新京,欧阳子陵原本就没有怪她的意思,听了这句话倒十分感动。 可是大风使他张不开口,只好寻到她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拍一拍,算是回答。 虽然无以言语互通,可是两个人都觉得他们的距离又接近了许多。 远远地有一片黑影矗立,那是因风积起的沙丘。 本来也许仅是一块小石子,挡住了一些飞沙,慢慢地增加它的体积,直到变为异常庞大,然后再由另一阵风将它慢慢地消蚀。 在沙漠中这些沙丘的存亡是无常的,但目前的这一座却给了他们无限的宽慰。 欧阳子陵喜出望外,用出全身的力量,挽紧辛红绢,顺着风势,脚点沙面,很快地爬到了丘顶。 然后猛提真气,疾施千斤堕法,向沙丘的另一面直滑下去。 沙丘背风的那一面,坡势较陡,同时风势为沙丘所阻,力量也小得多。 所以二人一堕下,速度倒是根快,不要片刻时间,即已脚踏实地,上面虽是依旧飞沙走石,底下可平静得多了。 辛红绢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放开欧阳子陵。 两个人的身上,头上,脸上都厚厚的黏上了一层细沙,幸好是天黑看不清楚,否则那样子一定非常可笑。 辛红绢先抖了抖身上,然后在腰间解下绸布,带着歉意地说道:“师哥,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不少罪,把脸上擦擦吧!” 说着将绸巾递给欧阳子陵,声音中含着无限的温情,他伸手接过来,没有忙着擦脸,却出神地望着辛红绢。 黑暗中也许看不清楚,可是籍着一点微光,他发现她的一双眸子似星样明亮,那里面含着千万种柔情。 良久,辛红绢被他望得很不好意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才警觉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举起绸巾,擦着脸上的灰尘。 绸巾上带着一种气息,不是香,也不是什么其他味道,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令人心头泛起涟漪荡漾的气息。 擦着,擦着,他沉睡在那股气息中,半天也舍不得放下来。 辛红绢见他不停地在脸上摩擦,而且老是擦在同一个地方,两眼呆呆的。 十九岁的女孩子岂有不懂事的,她知道为什么会发呆,而且这也是她心里所祈盼的,可是女性特有的羞怯,使她无法把这番话说出来。 所以,她在心里荡漾了一阵后,劈手夺下那条细巾,娇笑着道:“瞧你,这么大的人了,连个脸都不会擦。” 然后,她以一种先天的,母性的温柔,替他擦去了颈上,头上的灰尘。 若非头上的狂风怒吼,若非在这干旱的穷漠,这么该是一幅绝妙的景色,可是他们是在危险中,虽然是似水柔情,却只有片刻的温馨。 辛红绢替他抹干净了,再为自己抹,一面愁声的说:“爹爹和金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兜风更不知道要刮到什么时候才停。 十几年才有一次的大风,偏叫我们遇上了,说来说去都要怪那个沙漠龙,以后见了她,我非要好好的骂她一顿不可。” 欧阳子陵见她又犯了小孩儿脾气,忍不住笑着劝慰她道:“左老前辈吉人天相,他一定是跟驼队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这阵风又不是沙漠龙刮起的,人家好意跟你换剑订交,怎么能怪人家呢?再说,我们此去天山,白龙堆更是必经之地,就是不找沙漠龙,我们也会遇上这阵风的,别多想了,累了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天亮了,大概风也停了,我们再作打算吧!” 说着选了一块较平的沙地坐下,辛红绢也挨着他坐下,大家一时都不作声,闭上眼,静静地运气调息。 风依然拥着风沙,在他们顶上呼啸着,有时沙石激烈地相擦,磨出无数火星,在暗空中闪耀。 过了一会儿了。 辛红绢睁开眼,看见欧阳子陵依然在闭目养神,虽在深夜,他俊秀的面庞,挺直的鼻梁,坚毅的嘴唇,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突然她心中泛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忍不住开口叫他道:“师哥!师哥!” 欧阳子陵凝神运气,似乎没听见。 辛红绢急得再叫了两声:“师哥,陵哥哥” 这次他听见了。陵哥哥给他一种新的感觉,所以他睁开眼睛,口角带着一丝笑意,道: “嗯!做什么呢?” “陵哥哥,失陷在天山的那位陈姐姐是不是很美?” 欧阳子陵想不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一个问题,一时感到根难回答,沉吟了一下才道:“是的,大家都说她很好看。” “我不管人家,我要你说,你是不是也认为她美?” 欧阳子陵又迟疑了一下,才道:“一个人的美丽所给一个人的印象,是不会有差别的,因此我跟别人一样,也认为她很美。” 辛红绢点点头道:“我知道她一定非常的美,否则你就不会那么喜欢她了!” 话说得根诚恳,那里面没有一丝虚伪,一丝嫉拓。 可是欧阳子陵却听得直皱眉头,猜不透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些问题。 又停了一下,辛红绢再度幽幽地问道:“我想我一定没有陈姐姐那样好看,陵哥哥,你说是吗?” “不,你也很美,你们两个人一个像娇艳的梅花,一个像绚烂的菊花,各有各的特色!” 少年侠士这一下听出了一些端倪来了,可是为了思索这番话,的确是费煞苦心。 辛红绢似乎有点放心了:“那么,照你看来,我们俩到底谁比较美呢?” 这又是一个难题。 幸亏青年侠士聪明绝顶,立刻笑着道:“这不是比较的问题,你听过有人把菊花和梅花比较那一种美吗?梅花清艳脱俗,菊花俏丽忘忧,各有千秋,不但是我,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比较出你们的高下。” “那么,你也喜欢我了?” 她的声音中有着喜悦。 “是的,我很喜欢你,像喜欢她一样的喜欢你,你们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一样的!” “真的吗?陵哥哥,你对我太好了,你先认识陈姐姐,我真怕你会因为她不喜欢我,我们把她救出来后,三个人在一起玩,那该多好啊!不过陈姐姐会喜欢我吗?” 欧阳子陵心中泛起陈慧珠的情影,连带的想起了许多复杂的问题。 是的,他认识陈慧珠在先,而且两个人共渡过许多美丽的时光,虽然未经海誓山盟,然而大家的内心,早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在道义上,感情上,他都不应该负陈慧珠的。 然而辛红绢是自己唯一的师妹,而且左棠也曾经暗中告诉过他,清昙师伯对徒儿的终身已有指示,在师门的渊源上,他也不能负辛红绢。 当然最理想的是她们能效娥皇女英,这点辛红绢是没有问题了,陈慧珠怎么样呢?她会同意吗? 青年侠士感到很伤脑筋,半天也没有想出答案来。 辛红绢望着他,知道他心里的烦恼。 很久,她握着他的手道:“陵哥哥,不要紧……我只要知道你也喜欢我就够了,假如以后陈姐姐不愿意我跟你们在一起,我就回到哀牢山中,陪着师父,我会永远的记着你的好处,我只有一颗心,给了你,再也不会给别人了。” 这十九岁的女孩子太懂事了,欧阳子陵只有紧紧地握住她,相顾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的言语都显得太庸俗了。 辛红绢倚在欧阳子陵的怀中,满足的闭上眼,睫毛上还带着泪珠,也许是因为疲倦,也许是幸幅,不一会儿,她居然睡着了。 风仍在呼啸着,声势似已减弱了一点,欧阳子陵的手臂环着辛红绢,他也很疲倦,然而他不想,不愿,也不忍心把她放下来。 “可怜的孩子,让她睡吧!这些日子她跟着我,出生人死,间关万里,从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他低头轻吻着她的头发,那上面还粘着许多细沙,吃在嘴里涩支支的。 未来,他无法想像,以前他为着许多事情,无暇去想到自己的感情,今夜被辛红绢一提,他方开始有了痛苦。 得到了,才患失去,得到时并未体验到幸幅,因为它来之无形,失去时,他才意识到痛苦,尤其痛苦他尚未真正地得到,也不知是否将会失去! “唉!多情自古空余恨!” 他微微的吐出了一声叹息。 风渐微,细沙开始飘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头上,他把身子朝前弯一点,挡住辛红绢,免得细沙惊醒了她的好梦。 他自己感到更疲倦了,然而他没有睡意。 风停了。 无风的沙漠中现得出奇的平静,天幕由墨黑变为深灰,然接再变为浅灰,像一个病人的脸,再慢慢地,这个病人逐渐地褪去病容,换一丝红晕,再红,更红。 突然地,像打翻了彩色的染缸,烘托出满天朝霞。 辛红绢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充份的恢复了疲倦,她容光焕发,像风中的沙漠的早晨般的清新。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欧阳子陵疲累的神色,然而还是默默含情的看着她。 略一扭动身躯,才发现自己这一夜睡在师兄的怀中。 蓦地,夜来无限温馨都浮上她的记忆,像美丽的朝霞一样,少女的羞赧浮上她苹果也似的脸颊。 “陵哥哥!苦了你了,为什么不把我放下来,自己也好好的睡一下呢?”声音是甜蜜的,然而却充满了无限的歉咎与不安。 欧阳子陵笑一笑,望着她精神蓬勃的样子,觉得一夜辛苦都有了代价,“我看你睡得很香,不想吵醒你,而且我也睡不着,要是我们都睡了,被沙埋了都还不知道呢?” 风后的沙漠的确有着许多的改变。 昨天还可以看到沿途间点缀着几朵早春不知名的小花儿,而现在都被埋在厚厚的黄沙底下了。 两个人站起身子,稍微舒展一下筋骨,就连跑带跳的跃上沙丘一看,都呆住了。 一望无垠,黄漫漫的沙粒在晨光中闪铄着,东西,南北,都是一片单调的黄色,这是浩翰的沙海。 他们都见过海,这是海洋的另一形态。 “我们连方向都不知道,上那儿去找爹和金儿?” 辛红绢说着翘起了嘴,她又犯愁了。 欧阳子陵略为思索了一下:“我们昨夜在风中约摸走了一个半时辰,风是由东南向南北吹,我们只要认定方向,往回走就是了。好在有太阳,方向决不会错,赶下三两百里,必可回到昨夜的地方。左伯父也许会等我们,不然就找到沙漠龙,我相信左老伯一定会到那儿去的!” 辛红绢一听就高兴了,拖着他的衣柚欢叫道:“陵哥,你真行,在那么大的风里你还能记得方向和时间,我一个人在飘的时候,急得直想哭,什么都记不起了。” 说完了,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忙又红着脸道:“我说的是真话,陵哥,你不许笑我哦!” 欧阳子陵有点想笑,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住没笑出来。 两个身影,一白一绿,冲破了无垠黄沙,在晨光中,拖着两条细长的影子向前急速地奔去。 翰海是辽润的,路是辽涧的,天是辽阔的。 大概走了有两个时辰了。 太阳已升得老高,春天的太阳不算热而是饥渴,可是在沙漠却是相当的炙人,何况是一路飞奔。 然而令他们难忍的不是热,而是饥渴,汗湿透了衣服,失去的水份极需补充,换在常人早已不堪倒地了。 幸而他们都有一身超凡的功力,更为着心中迫切的希望,支持着他们前进。 大约又走了一阵,入眼依然是一片黄沙,没有一株树,一棵草,也没有一个生物或是一丝有水的迹象。 欧阳子陵尚可支持,辛红绢可实在吃不消了。 她随便找一堆沙堆一坐,苦着脸望着他道:“陵哥哥,我实在受不了,累倒还好,饿也忍得住,就是渴得难过,再找不到水,可真要躺下来了。” 天外玉龙自己何尝不是饥渴难忍,可是他还得挺起精神鼓励她道:“师妹,再忍一下,歇会儿再走,我们走了差不多两百里了,前面即使找不到左老伯和骆驼队,我想总可以碰上其他的旅客,那时我们向他买一袋子的水,让你痛痛快快的喝下去。” 这几句话似乎给了她一点点的力量,辛红绢再度的站了起来,向前走去,这次的速度减慢了,再也没有刚才拔足飞奔的力量。 上天似乎故意在磨难这一对侠侣,他们支持着又走了把个时辰,既没有发现行人,也没找到水源。 两个人都是筋疲力尽了。 天外玉龙空有一身技业,他出道以来,经过多次的狠命拚斗,从来没有失败过,可是今天,这片沙漠把他击倒了。 人力究竟是无法与自然争雄。 两个人都坐下来了,喉头被干渴烧得发痛,无情的太阳依然晒着,使他们流汗,榨挤着他们身上有限的水份。 他们绝望地看看天,希望能有一丝云彩遮住大阳,一丝微风送来一阵细雨,那怕是细细的雨都好,可以润一润干渴的喉咙。 突然,天空中飘浮着两个小黑点。 辛红绢连忙兴奋的拉着欧阳子陵道:“陵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天外玉龙抬眼望去,精神也振作了,低声道:“是鹰,我们等它飞近,想法弄它下来,问题就解决了。” 希望在他们心头滋长,两个人都兴奋地,焦灼地凝视着天空,心里默祷告上天,别让它飞走了。 那两个黑点没有让他们失望,果然越飞越近,而且渐渐地向他们降低,然后就在他们顶上三十丈左右的地方盘旋。 现在,可以看清楚了。 每一只都有磨盘那么大,只是形状怪异,周身羽毛是黄褐色的,秃头无毛,头皮发着讨厌的肉色红光,弯啄,凶恶而令人恐怖。 欧阳子陵心中泛起一阵厌恶,以失望的语调对辛红绢说道:“完了!没有用,我听人家说过,这是专吃死人肉的兀鹰,它们大概是认为我们快死了,所以在等着吃我们的尸体呢!” 听见了吃死人肉这句话,一向爱干净的辛红绢打心底泛上一阵作呕的感觉,原来空洞的胃中就更难受了。 等了一会儿,求生的意志超过了一切,她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恶心,无力地说道:“管它吃什么的!只要有一点东西,总比在这儿坐着等死强。” 欧阳子陵也没有别的话说,只好黯然的朝她一笑道:“我们不死它们是不会下来的,它可以在上面盘旋个一两天。为了引它们快点下来,只有装死一个法子。” 为了求生,先得装死,这是多么矛盾的事,然而世界上就是充满了这么许许多多的矛盾。 欧阳子陵先躺了下去,辛红绢跟着躺下来。 强烈的阳光照着他们的眼睛,望去特别刺眼,无可奈何,他们被逼得闭上了眼,这跟真的死差不了多少。 那两只秃鹰果然越飞越低了,口中发出刺耳的呜啸,似乎在为即将到口的一顿美食而高兴。 慢慢地,它们降落在他俩的身旁,粗大的脚爪撑着沙地,身上泛着难闻的腥臭味,血红的光头更可恶了。 它们不约而同的啄向欧阳子陵的肚子,目的在啄开他的腹腔好先吃五脏。 天外玉龙功力盖世,岂是一啄就能奏效的,何况他身上还穿着猩魍皮所制的软甲。 那两只秃鹰一啄无功,反而有一股弹力反震得啄嘴生疼,扁毛番生能有多少知识,不由得激起凶性。 正预备啄第二口时。 天外玉龙已淬起发难,双手一翻,已紧紧地抓牢两头兀鹰的颈子,手指一用力,但见四只翅膀猛煽,不消多大工夫,就安静不动了。 二人双双坐起。 欧阳子陵抓起一只,双手连拔,不一会儿就将毛都丢尽了,从怀中掏出鱼肠短刀,割开喉管,对辛红绢这:“师妹,乘血液未凝,你赶忙喝下吧……” 辛红绢接过来,看那红秃秃的身子就难受,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依言把嘴凑上喉管,吸那温热的,刺鼻的腥血。 一口,两口,四五口。 起初为着难忍的口渴,还能勉强地咽下去,十几口以后,实在受不了,只好将它丢下来,再也不喝了。 欧阳子陵也是皱着眉头如法泡制,他喝得较多上后才用短刀割下一块块鹰肉,沙漠上没火也没柴,只好生嚼了。 幸而鹰内除了腥味外,略带酸涩,各人马马虎虎地吞了两块,怎么样也提不起兴趣再多尝一点。 喝了鹰血以后,精神略为振作。 欧阳子陵朝辛红绢苦笑道:“老子所谓返朴归真,叫人回向自然,我们可真是做得彻底了。你看,穿了握魑皮,露天而宿,茹毛,饮血,完全是回到洪荒时代的生活了,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辛红绢看见他摇头摆脑的掉起文来了,不由得噗嗤一笑:“你还有兴趣开胃呢,人家都快要恶心死了!” 收拾起疲倦,稍减了饥渴,二个人又开始奔向那渺茫的前程。 春天里的沙漠昼到得迟,夜来得早,再经过两个时辰,天际晚霞如镜花水月一闪,大漠又被黑暗笼罩,气候开始转凉了。 在沙漠里就是这个样子,白天热得直流汗,夜里可冷得令人发抖,湿的汗在背上还没有干,这会儿冷冰冰的贴在肉上尤其令人难过。 白天里喝了几口鹰血,此刻早就化为汗水了,天虽冷,口渴却令人异样地难受。 辛红绢又开始累了,她把眼睛抬向欧阳子陵,他也是一脸憔悴。大姑娘心里一阵惭愧,幽幽地靠近他:“陵哥哥,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她的声音中已掺杂着哽咽。 欧阳子陵连忙靠近她,手扶着她正在抽搐的双肩:“师妹,别傻了,这怎么能怪你呢! 要不是跟我出来,你怎么会受这种委屈,谁都没有错,天无绝人之路。歇一会儿,咱们再赶路,璇珠岛上那么多危险我们都闯过了,我就不相信会困死在这片沙漠上!” 辛红绢感到有一丝热力,从他的双手透过薄薄的衣裳,传到她的肩头,再传到全身,知道师兄以他自己疲累的身子,还拚着一丝余力,籍真气增加自己的精神。 她芳心一阵感动,忍不住哇的一声,投在他的怀中哭了起来。 欧阳子陵的确是累了。 可是他是个男人,尤其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对这位娇弱的师妹,有呵护她,安慰她的义务,见她哭得根伤心,一时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只好慢慢地扶着坐下,然后紧紧的拥着她。 在欧阳子陵强壮有力的怀中,辛红绢感到一种从所未有的安慰,然而她没有停止哭泣,方才她是为歉咎而哭,现在却是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而哭。 突然,欧阳子陵抬起她的脸,在她涕泪交横的面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辛红绢为这突然而来的举动呆住了,甚至停止了哭泣。 一霎之间,她内心感到异常地茫然,耳畔却响起欧阳子陵温柔的声音:“师妹,我没有意思要冒犯你,可是你哭得我心很乱,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师妹,你不会怪我吧? 我是喜欢你的,非常喜欢……”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异常充实,这轻轻的一吻意义何等重大啊!她领略到师哥这一吻不仅是喜欢,更是一种无限的爱? 她忘却了疲累,忘却了饥渴,忘却了任何的苦难与危险,沉浸在忘我的,爱的陶醉里,这一刹那间,她愿意为他献出一切,为他做任何的事。 她的脸被内心的爱情烧得滚热,伸出双臂,紧紧地抱着欧阳子陵,用梦呓一般的声音说道:“陵哥哥,我在赶路的时候,我很怕我会躺下来,死掉了,因为那就永远的离开了你,现在我不怕了,就算我立刻死去,你已经跟随着我,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欧阳子陵火热的嘴唇封盖住她的呓语,周围静静地,静得只能听见彼此间的心跳。 他们原来就有爱了,可是那是一种灵性的爱,微妙的存在彼此的心中,像两朵幽弱的磷火,互闪着暗绿的光。这一场的磨难却使他们的爱更接近了,使他们深刻的体会到爱之火焰还有更激烈的燃烧。 “噗”,有一点声响从他们的顶头飞过,也将他们从沉迷中惊醒,黑暗中只有一丝微微的光。 欧阳子陵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飞鸟,然而这只鸟,却给了他们生之启示。 欧阳子陵跳起来:“师妹,快追,那是一只乌鸦,这种鸟飞不远的,那么前面一定有树林,有水,有草,或许还有人家!” 辛红绢也跳了起来,此刻浑身都是劲,生命太可爱了,尤其是充满了爱的生命,这值得用尽每一分力气去追求。 俩人手牵着手,追随着逝鸟的方向,急奔前进,生命的音堂心在腾跃着,所以他们跑得很快。 没有多久,他们追上了那只急飞的鸟。 再没多久,他们果然看见一片黑压压的树林,一潭在黑暗中泛着白光的水池,一片苍茸的草地…… 两人在水池旁尽情的大喝了一顿,然后倒在草地上,真正的睡着了,这是一场安逸的睡眠,安详地,无虑地,从死之边缘捡回了生命,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兴奋的呢? 沙漠不是全部不毛之地,有些地方也有水源,那儿芳草新鲜,群兽孳生,甚至还有白杨的林子,这就是所谓绿洲,也是牧人们放牧牛羊的天堂,欧阳子陵跟辛红绢找到的就是这么一块地方。 早晨,欧阳子陵被刺眼的阳光照醒,有几只乌鸦在白杨的枝梢呀呀地啼。 乌鸦本是一种不吉利的鸟,尤其是大清早,谁听了都会阵地吐口唾沫驱驱晦气,然而这声音在欧阳子陵的耳中却充满了亲切的感觉。 他坐起身来朝旁边一看,却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辛红绢不见了,地上的草还留着被压过的脚印,辛红绢的人已不知到那儿去了。 仳一急,连忙窜至林边,稀稀疏疏的几百棵白杨树周围,全没有影子,连忙又窜到水池边去,脚步才踏到地边的矮树,就听见她清脆的喉咙急叫道:“陵哥哥,别过来……” 她喊得迟了一步,清澈如镜的碧水中,正浸着辛红绢白玉般的胴体,就是那匆匆地一瞥,足以使他的脸红心跳,像犯了大罪的孩子,赶紧回头跑到地上,背着地子坐下,心里像十五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等了半天,才见辛红绢脸红红地走过来。 他赶忙站起来,满脸歉容,嗫嗫嚅嚅地道:“师妹,对不起,我找不到你急了,所以才……我不知道你……我没有看见……” 辛红绢脸急得飞红,绿色的小蛮靴在地上一顿,娇声地嚷道:“陵哥哥,你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人家都害脸死了,你还要说。” 声音中带着颤,可是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天下最难测少女心,她爱他甚至于超过自己,她也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可是决不愿意像那样地暴露自己。 女孩子的爱是含蓄的,被动的,有保留的,这种心情连自己都不明白,何况是欧阳子陵呢! 天外玉龙再聪明绝顶,也无法测知少女们微妙的心,所以,他只好怔在那儿,半晌作声不得。 相对良久,还是辛红绢以母性的温柔打破沉默:“沾了满身的沙子,你也该去洗一下,我上林子里去看看,弄点东西吃。还有你的白外衣都成黄的了,呆会儿别穿上,我给你洗一下,乘着有太阳,凉一个上午,大概就干了!” 说完,她就像一只小鹿般的跳进林子去了。 欧阳子陵这才讪讪的走到地边,他不敢脱了衣服下去,只是脱下外衣软甲鞋袜,然后连着内衣一起跳入池中。 春寒斗峭,水寒彻骨,然而对于绝艺在身的欧阳子陵,却算不了什么,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下,然后上岸,找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他闭目对日,舌尖抵颚,默运起九天禅功,佛门心法,果然奥妙无穷。 约有盏茶时分,周身冒起一阵水雾,雾气氤氲中,他光华内敛,神相庄严,气走百穴,纳于丹田,等到坐功做完,衣服都干了,他才笑嘻嘻地跨下座石。 辛红绢已经猎得一头黄羊,趁他练功灼衣之际,在池旁剥皮去脏,拾掇干净,同时也将他的长衫洗好,然后效古人钻木取火之法,手蓄劲力,以两条枯柴互相磨擦,籍干草引燃,烧起一堆野火。 她忙碌得像一个能干的主妇,烤肉,晒衣服。 近午时分,衣服干了,黄羊肉也发出一种诱人的香味。 那嫩黄色的油脂,不住嗤嗤的滴入火中,这在仅吃了两块生鹰肉的他们开来,更是一番兴奋的诱惑。 欧阳子陵等不及它全熟,就拣较黄的地方割了一块,也不怕烫嘴,一面咀嚼,一面咋舌赞道:“美,真美!师妹,你不愧为女易牙,将来我要是开馆子,一定请你当炉掌厨,保管可以门庭若市,抢尽天下名厨的生意。” 辛红绢听着心里十分受用,这女孩一向是佻达的,活泼的,可是这两天的生死历劫,以及爱的溶冶,使她变了很多。 她端庄而温柔,成熟得像一个妇人,轻垂下眼皮,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道:“山姑村女,不过信手胡弄些粗食,那里敢当大侠谬赞,所以未遭唾弃,恐怕还是饥不择食之故!” 欧阳子陵见她巧笑倩语,别有一种撩人的情态,不觉也笑着打趣道:“那里!那里!仙子妙手精烹,何必谦逊乃尔,在下虽非老饕,这粗砺与玉食,还是分别得出来的。” 说完,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围着烬灰,默默地吃着喷香的烤肉,一种融洽的,和谐的空气,笼罩在他们的四周树上,白杨的枝梢已抽出新芽,像是珊瑚的上面镶着无数点星小的翡翠,这是大漠中的春天。 就在两人忘神大吃的时候,忽听得林中有一个粗哑而苍老的嗓子发话:“老道士,你整天炼丹修气,妄想修什么大罗金仙,其实是走岔了路,像人家那一对娃娃,才是真正的浊世神仙。” 两人听了大吃一惊。 因为凭他们的耳目之聪,林中在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这才是真正走了眼。 循声抬头一看,白杨树的枝头上,端端正正的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矮矮胖胖,面色红润的老者,另一个却是修髯黑发,面若冠玉的全真。 两个人都是笑吟吟的望着他俩。 欧阳子陵见是两个年纪大的人,且不问他们远涉穷荒而了无风尘之色,就以不声不响地入林上树,也必是不可轻侮的绝顶高人。 大漠高山最是卧虎藏龙之地。 欧阳子陵立刻站了起来,虔心作礼,很恭敬地道:“两位老前辈何时光临,晚辈们耳目不敏,居然全无知觉,有失远迎,不敬之处,尚祈原谅……” 话说到这里,就被那矮胖的老者打断了。 只见他哈哈大笑道:“老道士你听见了没有?那小伙子自称晚辈,大概是也会几手花拳、绣腿,而且人家的意思,分明是怪我们偷偷摸摸地闯进来,没向他打个招呼。本来嘛!先入为主,我们的确是太鲁莽一点,何况人家还带着媳妇儿!都是你嘴馋没出息,闻见了肉味就没命了,白招一顿笑,简直是活该!” 欧阳子陵见老者指手划脚,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而道者却依然面含微笑,不作一词,知道他们一定又是故意蹈隐的奇人。 从点苍之行后,他才知道世界上不求闻达的武林奇士,比比皆是,而且他们的真才实学,比起冒盗虚名的欺世之辈,更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所以他依然面无愠色,笑吟吟地道:“老前辈误会晚辈的意思了,晚辈方才的话,确是实情,并无其他用意,既是道长不以粗肴为慢,何不请下树一尝。” 这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却对老者说道:“疯子,肉是你自己想吃,怎么朝我身上推呢?现在人家请我吃了,可没说请你,等下子你就在旁边咽口水吧!” 说完飘身下树,轻轻一闪,就到了火堆旁边,中间隔了将有二十丈,就不知如何到的,这等绝妙身法,辛红绢即使素以轻功自诩,也不禁叹为观止矣! 被道人称为疯子的老者,此刻果然停在树上干瞪眼。朝欧阳子陵哇哇地吼道:“小娃儿,看你样子变聪明的,怎么眼光那么不济事,我一面讲话一面吞口水,你都没有看出来,怎么光请道士不请我呢!你是存心跟我遇不去呢,还是故意装傻拿我开胃。年纪轻轻,做事可不能太绝,我肚子里那条馋虫,已经喂了几十年了,饿死了它,看你拿什么来赔我!”一面讲,一面手摸肚子,疯态可掬。 欧阳子陵心想最近这一阵子所遇到的人,从自己的义兄上官云彬及丐帮帮主徐亮以及穷和尚师徒,怎么都是疯疯颠颠的,莫非人的本事大了,年纪老了,就非得装疯卖傻不可。 然而眼见道人的功力,这疯老儿跟他在一起,必也差不了的。 是以他仍然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前辈又见外了,方才晚辈虽是邀请道长,实际上老前辈也包括在内?既是前辈没听清楚,晚辈敬具至诚再恭请一次,只是无盐无酱,清淡寡味,怕难合老前辈的口胃哩!” 老者这才笑了起来道:“真的!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你了,要盐没问题,我最怕吃淡东西,所以行走沙漠,别的东西都没带,那玩意可是随身至宝。” 既着哼哼卿卿,抱着树干,慢慢地溜了下来,却又像但完全不懂武功的样子。 走到火畔,辛红绢早已替他们各切好一块脯肉,老者慢慢地在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纸包,却是一块半灰半白的石块。 他另外又拿出一个木盒,递给辛红绢道:“女娃娃,你也别闲着,打点水去。” 辛红绢不知道他倒底在犒什么鬼,仍还是很顺从的到池畔去取了一盆水。 老头子冲她眯眼一笑,也没开口,就算表示谢意了。 拿起石头,泡在水中,又拣根枯枝搅动了一下,然后将石头取出,依旧用他纸包好,藏回怀中,这才擦擦手,撕着羊脯,一条条地蘸着水,放进嘴中去咀嚼,卷舌咂唇,似乎其妙无比。 道人也是一样的作法,把两个年轻人看得莫名其妙,相顾作声不得。 疯老头想是看出他们的狐疑,边吃边含糊地道:“你们这两个娃儿,想是第一次走沙漠,连岩盐都不认得。西南西北,吃的盐都是从矿里开出来的,别看不起这一块玩意儿,值好几两银子呢!” 凿岩取盐,欧阳子陵在书上是看过的,想不到竟是这么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真是经一事,长了一智。 他心里十分感激,恭敬地说道:“晚辈见识陋鄙,多谢老先生谆谆赐诲。” 不想这疯老汉的确不识好歹,人家对他客气,他反而神气起来。 他小眼睛一瞪,似偈似训的念道:“不知不识最好,有知觉便烦恼,悠悠人生百载,无非生死病老。” 听上去疯疯颠颠,细思起来,却又似含有无限玄机。 欧阳子陵用心去揣摩他的语意。 呆呆的,连辛红绢割给他的一块肉脯都不觉掉在地上。 老道士见状笑说:“疯子,你别胡说八道了,好好的一个聪明孩子,你别把人家给弄糊涂了。” 老汉被他说得不服气,瞪眼辩道:“说我疯的人自己未必不疯,说我胡扯,你也好不了多少,我问你,道士学仙,和尚学佛,仙佛究竟有多少?要是真有仙佛,我怎么就瞧不见,摸不到,要是没有仙佛,你们辛辛苦苦,练丹诵诀,念经吃素又为的那条?” 一片道理似通非通,却是从所未闻? 现在不但是欧阳子陵糊涂,连辛红绢也傻了。 他们的师承都是佛门中人,多年浸淫其间,所受影响极深,做人行事,虽然是本着自己的感情,可是他们内在的思想,是倾向于佛家的。 突然,由于疯老汉的这番话,好像把他们以前的一切思想都椎翻了,叫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大孩子,怎不感到茫然而无所适从呢? 老道士精目圆睁,喝了一声:“咄!仙佛不必真有,然而它在我们修性的人来说,乃是一种至高的境界。 人立志心于至善,虽不能至,而心向往焉!故其行乃得所方圆,这种博大精深的道理,又岂是你这凡夫俗子的心胸所能领略的。” 几句话乃是以金玉之声发出的,暮鼓晨钟,发人深省,总算让两个年轻人在迷惘中摸索到一线光明。 疯老汉虽是继续笑嘻嘻地跟他抬杠,然而欧阳子陵与辛红绢因为有方才的一番警惕,道心坚定,不再受迷惑了。 道士与老者边吃边说,两个年轻人静静地听着一面感于他们见解的透辟,一面却的确学了不少的东西。 一只羊很快地吃完了。 道士才在袍袖上擦了擦油渍,指着老者道:“他是疯子,没名没姓,我叫他疯子,他自号疯叟。至于贫道名号早忘,疯子叫我痴道,你们也这样叫我吧! 我们俩在沙漠中做了三十年的朋友,整天就是这么吵吵闹闹的过日子,时间一长,居然谁都离不开谁了。几天前,听见小徒龙白玉说起大漠中来了一位女侠客,功力卓绝,想不到在这儿遇见了,大概也是缘份吧!” 辛红绢一听,忙接口问道:“仙长高徒,是不是就是大家叫她沙漠龙的那位公主?” 道士还来不及回答,疯叟就抢着说道:“什么沙漠龙,那丫头刁钻古怪,还不如说沙漠蛇妥当些!” 欧阳子陵听疯叟这么一说,知道道士一定是沙漠龙的师长,心说难怪她的行动那么快,连师妹都追不上。 当下也把自己等二人同巨风流荡的情形叙述一遍,同时还向他们打听左棠的消息,与沙漠龙的居留处。 痴道掀髯长笑道:“盗剑留珠订交,确系小徒过于冒昧,贫道代为致歉,她住在小龙坪,此去约有一天路程。至于那位左老施主,既是与骆驼王三在一起,那人是个老沙漠,必不致于迷途,照理应该送二位去一趟,可是这次贫道与疯子有要事去待办,只好麻烦二位自己走了!” 当下指出小龙坪的方向,并借给他们一只装水的皮囊,同时他对欧阳子陵彷佛颇为赏识,坚嘱他们到小龙坪后,一定要暂候两三天,自己与疯叟办完事情后,当立即赶来相晤,叮嘱了好几遍,才与疯叟作别而去。 欧阳子陵与辛红绢略作盘桓,他们有了经验,知道在夜间赶路,较为爽快,所以干脆歇至金乌西坠,才装满水袋,认定方向,兼程而去。 这一次当然走得从容多了,食水充足,干粮也准备好了。 疯叟临走更留下了一小块岩盐,所以他们行路并不太辛苦,约在第二天下午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小龙坪。 “阴山下,疏勒川,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沙漠中牧地的描写。 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就是这一片情象、所异的是草原上除了牛羊之外,还三三两两,点缀着像大馒头似的蒙古包。 辛红绢第一次领略漠上的牧野风光,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这时有一个维吾尔的骑士,白布包头,挥着长鞭,策着一匹骏马,向他们奔来。 辛红绢连忙跑上去,拦着他的马头上声地问:“喂,沙漠龙是不是住在这儿,快叫她来,我要找她。” 那维吾尔骑士见她拦着马头,已是根不高兴,又见她口中喊着沙漠龙,不由得更生气了。 他沉着脸,用不太纯熟的汉语说道:“沙漠龙岂是你随便叫的,快道歉,以后要改口称龙公主。” 辛红绢天性倔强,那里受得住他这种傲慢的神态,也把脸一沉说道:“放屁,我凭什么道歉,她又不是皇帝的女儿,凭什么要我喊她公主,老实说,我不叫她女贼已经算客气了,我偏要叫,沙漠龙!沙漠龙,沙……” 那骑士气得脸色铁青,也不再答话,挥动鞭子,“刷”的一声,朝她头上就是一鞭打下来。 鞭子掠过空气,激起刺耳的啸呜。 辛红绢偏头让过,那骑士不服,反手又是一鞭下来。 这次辛红绢有了准备,伸手抓住鞭梢,朝怀中一拖,口中喝道:“混帐,你敢动手打人,下来!” 那骑士很听话,身子朝前一栽,果然翻下了马。 不过他身子还算敏捷,脚刚离蹬,立刻构里一挺身,轻轻地飘身下马,可是手上的鞭柄却没有离手,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上,滑了两下才稳定。 辛红绢估量不出这条汉子的身手如此敏捷,而且也感到他夺鞭的手劲颇有斤两,怕他把鞭子抢回去继续动蛮,所以抓住鞭梢的手故意的松了一下然后突地凝聚力量,喝了一声“撒手!” 果然汉子猝不及防,身子向前一冲,跌了个狗吃屎,鞭子自然也撒了手。 这汉子在维吾尔族中,地位是次于土司的头目,而且也算是较为有名的勇士之一。 突然折在一个汉家女孩子手中,当然又气又急,在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掏出怀中匕首,形同疯虎,就扑过来拚命。 辛红绢那能叫他趁手,近身三四尺处,纤腕一抖,鞭梢挽成斗大的花,首先卷飞了他手上的匕首,然后给他后脑玉忱穴上,不轻不重的就是一下。 姑娘是手下留情,没让他受太重的伤。 可是这个汉子依然受不了,躺在地上直起喉咙用维语大骂。欧阳子陵看着只有皱眉的份儿。骂声惊动了其他的牧人。

喇嘛苦笑了一下道:“秘笈的事我倒不急,这次跟雅都里王子带了很多人出来,昨天一个大意,没跟他前去,以致于丧师辱名,王子也死了,我正不知日后对札克汗郡王如何交代,而且听逃回来的人说,昨天有两位少年汉人也帮着维吾尔人攻打我们,那个男的叫欧阳子陵,据说是中原第一高手,一会他们要是找了来,夜长梦多,恐怕不但我与青灵道长的杀兄大仇无法得报,连天残秘笈,也将变成一场徒劳!” 红衣喇嘛的话影响到其他二人的情绪,三个人都寒着脸不再出声。 欧阳子陵在石后暗暗好笑,心想我都来半天了你们还不知道,而且他听说山洞都是相连的,心里十分欢喜。 想着只要你们一不留神,我随便溜进那一个山洞,就可以找到左老伯父他们了。就在这时候前面跑来几个蒙古兵,对红衣喇嘛举手划脚的讲了半天,他知道一定是沙漠龙她们已经到了,心里更加兴奋。 果然不久之后,红衣喇嘛同道人跟索良低声说了几句,就跟蒙古人身后走了,欧阳子陵乘他们聚头说话时,像一溜烟似的,轻轻飞进最近的一个山洞。 洞里很黑,可是他练就夜眼,看得十分清楚,这是一个人工辟就的山洞,四壁很光滑,没有刀斧的凿痕,欧阳子陵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有人硬用掌劲在石头上开出来的洞穴,心中对那个辟洞人的功力十分钦佩。 顺着洞走进十几丈,洞就到底了,可是靠左边又有一条横道,他就沿着横道再向前走,洞中很干燥,空气也很新鲜,证明前面定有通路,所以他放心的又朝前走去。横道并不太长,五六丈处,他发现自己的左边露出天光,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另一个山洞,计算着再走过三个洞口,就可以走到左棠他们存身的洞穴,所以他更兴奋地朝前走去。 弯过第三个洞,他还可以看见索良与道人紧紧地盯着洞望着,似乎怕有人从洞中逃走,他不禁在心中暗骂道:“蠢货,洞里的人没出去,外面的人可摸进来了!”不过他心中急着要找到左棠他们,来不及多作思索,找到了横道,又折向前去。 突然,他感到有一阵急风从面前掠过,本能地劈出一掌,掌风扫过去,微闻吱的一声低叫,原来是一只蝙蝠。 他忍不住暗怪自己过于疑神疑鬼,被这么一只小动物吓着了,那只蝙蝠受了伤,在地上扑腾着,要挣扎着飞起。 青年侠士心中起了一阵恻悯,这小动物跟我无冤无仇,好端端的被我击伤了,不由得感到十分歉咎。 抬头一望,见这个洞特别高,顶上还架着横木,梁上黑压压地倒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蝙蝠,在地上的那一只,也努力地扑着肉翅,想要飞上去。 欧阳子陵小心地将它捉起来,蝙蝠在他手中挣扎着,似十分惊恐,小黑珠似的眼中流露着懔惧。 欧阳子陵在心中默默地安慰它道:“可怜的小东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现在我把你送回去,略表一点歉意吧!” 微微地一长身,拔起丈余,够到横梁,将那只蝙蝠挂了上去,身法极轻,连其他的蝙蝠都没有惊动。 突然他注意到对面的壁上有一个小铜环,紧嵌在石壁里,除非是平视,否则是不可能看见的,心中一动,猜不到这铜环有何用途。 所以他又飘身下来,走到铜环的位置附近,使用游龙术,揉身而上,慢慢地摸到了铜环。 发现它只有一端嵌死,另一端却可以提起来,彷佛是一个柜子的门栓一样。天外玉龙拉着铜环,用另一手撑着石壁,朝外一拉,铜环带着一块尺余见方的石盖,徐徐应手而起。 欧阳子陵心里充满惊异,不知道这石盖后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带着石盖,轻轻滑至地下,放下盖子,再度施展游龙术升上去。 这次他看清楚了,这石盖原来是一个暗龛的门,龛中安放着一本薄薄的绢册与一封来涵,绢册的封面上,飞龙走蛇的写着一行隶书,这本绢册,正是许多梦寐寻求的天残秘笈。他发现了秘笈之后,心中倒并不太兴奋,只是有些怀疑,想到我的福缘已经够深厚的了,实在不需要锦上添花,再学什么绝顶武功。 因为功夫越高,烦恼又越多,反不如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不过学武的人,对一种新的功夫,总是有点好奇的,所以他依旧拿起了绢册,连同书缄,一并放入怀中,飘身下地,捡起石盖,仍旧盖好,使得暗盒像原来一样。 这才拿出书缄,就着洞中微弱的光线,慢慢地阅读。 缄上的语言很简单,以宋代方体字写着:“得我书者,列我门下,仗我技艺,行侠人间,心术端正,自有天佑,若生异志,天必锄之。留语我徒,慎戒勿忘,天残子书。” 缄后另有数行小字,写着:“你我师徒相见无缘,而礼不可废,中央大洞左起第四尺地下,为我骸骨,当迁至临安西子湖畔安葬,名湖佳景,庶几慰我泉下寂寞。”纸张都已经很旧了,触鼻一股霉气,冲得人极不舒服,欧阳子陵仍将信纳入缄中收起,才顺着横道,慢慢走至中间的洞穴。 那儿比较宽大明敞,左棠跟痴道人果然都在,只是脸上身上都被灼得焦黄处处,此时正在盘膝聚气疗伤。 金儿守护在一旁,凝神戒备,似乎怕人来打扰,欧阳子陵见他们都在紧要开头,知道惊动不得,遂轻轻的走过去。 金儿见有人过来,正想跃起狙击,及至发现来人是欧阳子陵,高兴已极,挨着他的衣服,摩摩擦擦,眷恋之情,简直无法形容,然而它追随清昙大师多年,知道入定时干扰不得,居然没发出一点声响。 欧阳子陵抚着它,鼻子也感到酸酸的极不好受,等了一会,左棠与痴道人俱未转醒,他见他们尚能运气,知道伤势并不太重,此间已无甚事,他耽心外面的沙漠龙与辛红绢吃亏,在金儿的耳旁嘱咐了几句,就出洞而来。 这次他觉得无须躲藏了,所以公然现身,意在给索良等人一个惊慌失措,不想一跨出门口,两个人都已不在,换几个蒙古兵在看守。 这几个家伙昨天已吃过苦头,一见欧阳子陵出来,哇哇怪叫几声,全部都跑光了,欧阳子陵没去追他们,却听得前面传来一阵连珠爆响,想起火雷珠厉害,慌忙赶出来。 见青灵子已跑,火雷珠也没伤到人,沙漠龙、辛红绢伊人无恙,遂放心地隐在一边,及至索良出面挑战,他怕她们不知道底细而上了当,这才飞身而出…… 一篇话说起来比做起来还长些,因为有时他必须停下话头,去为她们解释一下中间的细节,他在将近两个时辰内所遭遇的变故,也许比某些人的一生还要复杂。好不容易将话说完了,辛红绢睁着一双大眼睛道:“陵哥哥,你的福气真好,人家想都想不到的事,全给你无意中碰上了,把天残秘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啦!” 欧阳子陵面有难色,原来他曾经翻了一下,功诀上第一篇就注明,本书在未练就之际,不可假手示第二人,否则必有不测。 所以他见辛红绢作此要求,心里十分为难,若是拿出来,的确有所不便,若是不拿出来,似乎又显得小家子气。 倒是沙漠龙懂事,知道他必有难言之隐。用话解围道:“不可以!陵哥哥尚未参拜那位天残老前辈的骸骨,因此不能算是真正的入门,更不能算是秘笈真正的得主,他没有权利随便把秘笈示人,我们也不应该看。” 义正严词,却又合情合理,欧阳子陵十分感激,辛红绢出身名家,先前随口说一句原不过是好奇,当然不会再作要求。 欧阳子陵见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来道:“痴前辈跟左伯父坐定也该完了,我们去看看吧!” 说着第一个出了营帐,沙漠龙与辛红绢紧跟在后面,走下山谷,到达山洞门口,见左棠痴道正站在门口发怔,金儿盘回在他们脚边,苦在有口不能言,几个维吾尔人,却又指手划脚说不清楚。 突然两条人影飞掠过欧阳子陵,一个娇呼:“师父!”一个嗲唤:“爹爹!”辛红绢是含着两泡眼泪,扑入左棠怀中,沙漠龙温婉地站在师父的面前,八目相对,默然无语。 两个少女心中是一般激动,可是由于个性的不同,她们表达感情的方法也是有所不同的。 左棠抚着辛红绢的头发,见地还在那儿抽搐,不禁笑着道:“傻孩子,我不是好好的吗?哭什么劲儿呢!” 辛红绢在他怀中扭了一下,触到伤处,疼得老头儿直皱眉,却没舍得将地推开。还是欧阳子陵看出来了! 笑着将辛红绢拉过来道:“师妹,左老伯身上还带着伤呢!那经得起你这样搓揉。”接着又关切地问道:“二位老人家伤势好一点了吧!方才我曾经到洞里去过,看见二位老人家正在运功,-没敢打扰,只好在外面等候……” 左棠恍然道:“原来贤侄已经到过洞中,怪不得我一醒过来,金儿就把我直往外拖,我还以为那畜生发了疯呢,没话说,这次又仗着你救了我……” 话才说到这儿,已被欧阳子陵拦着道:“这次小侄没有出力,完全是红妹妹和那位龙妹妹的功劳。” 辛红绢不肯居功,连忙辩解道:“别算我,人家都惭愧死了,一切还是陵哥哥,我跟龙姐姐几乎招了人家的毒手,他不但救了你们,连天残秘笈也得到了。” 姐姐妹妹的,已把老人家弄昏了头,再听说天残秘笈被欧阳子陵得去,更使他们惊疑不止,-还亏得小妮子口齿清楚,把一大堆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连天残子的留函背得一字不差,才算使他们了然。 痴道人感慨一声道:“一饮一啄,俱是前生注定,我们三把老骨头,费尽心力,只弄到了一本膺品,还为它几乎伤了老命,看来今后光大武林的使命,都要落在你这个小伙子身上了……”欧阳子陵诚惶诚恐,连声谦虚不敢。 沙漠龙一直闷在旁边,这个时候才得机会说话,她柔和地将粉脸朝着痴道人问道:“师父,青灵子的火雷珠,威力好像并不太强,怎么您三位老人家都会着了道儿呢?” 痴道听罢,微微一叹道:“算起来都怪我不好,那天我们在洞中找到了一本薄绢册,以为是天残秘笈得手了。正在高兴之际,忽然外面有人喝骂道,‘三个老鬼,趁早放下秘笈,否则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就打进来一大蓬暗器,我也来不及察看它是什么东西,就劈出一掌,谁知道掌风刚接触到那蓬暗器上,劈劈拍拍的就爆炸起来了。 我与左老先生距离最近,洞中地方小,躲都躲不掉,所以伤得比较厉害,你疯师叔受伤最轻,他把我们俩移到这大洞中,秘笈当然丢失了。疯师叔功力只受了一半损失,硬闯了出去,我与左老先生就全凭着那只神兽保护着,才没丢了性命,最气的是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楚。” 左棠与痴道虽然运功调息了一阵,经过这半天说话,又累得有不支状态,辛红绢跟沙漠龙忙把他们扶到营帐中休息,由欧阳子陵给他们敷上带来的油膏,一切都舒齐了,才让他们静静的入睡,自己伴同着两个少女,走到左棠先前所停留的石洞中。 欧阳子陵遵照留缄上所说的位置,用龙泉剑向着石地上挖去,沙漠龙也用青冥剑帮忙,没有多久,果然削到一方石块,掀起石块,却是一个地道的入口。 地道里黑黝黝的,十分阴森,辛红绢与沙漠龙都害怕,却又不放心欧阳子陵单独深入,壮起胆子,相偎地跟在陵哥哥身后,进了地道。 石洞虽然很干燥,这地道内却异常朝湿,顶上不住地朝下滴水,而且在两壁上隐隐约约闪烁着碧绿的磷火。 辛红绢在肚子里暗骂这个天残子,真是个怪人,死后埋骨在这一个地狱似的鬼穴里,不知是何居心。 欧阳子陵却依旧恭谨地朝前走着。 阶梯走完了,他们置身在一间地室中,这间地室异常的宽大,里面堆放着许多典式古雅家俱,也陈设着许多珍贵的古玩,室顶悬着一颗大珠,由珠身放出暗绿的光华,照着这一间阴风凄凄的巨室。 室旁云床上映坐着一个老者的尸体,栩栩如生,胸前挂着一块玉。 欧阳子陵走到云床前,恭敬的叩了三个头,然后走近云床,发觉这老者齐膝盖以下,两只脚都没有了,这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自号天残的原因。 在他的手上持着一张柬帖,欧阳子陵虔敬地默祷一番,取下柬帖,上面依然只有几个字: “论吾徒,取我胸前玉-,佩于心口,一如我状,不得有违。” 天外玉龙当然如命,取下玉-,触手温凉,连忙照老者的样子挂好,奇事发生了。在他将玉-移走后,不到一下工夫,老者身上的头发,胡须,以及皮肉,都变为灰粉,簌簌落下,顷刻之间,只剩下一具骷髅,可是在骷髅的腹中,留着一个锦囊,若非皮肉化去,这锦囊是看不见的。 欧阳子陵再打开锦囊,里面有着一红一黄两颗小珠,晶莹光圆,另外附有一方素绢,上面密密层层的写着许多字,他再打开一看,对这位长者的处心积虑,感到异常的钦佩。素绢上的字是这样的 “余一再故布疑阵,非卖弄玄虚,实有深意存焉,功诀所载武学,实已窥天地之奥,余双足系天残,因以自名,即此一憾,致令无数神功,未能登其堂奥,含咎泉下,惟冀我徒能克成之,然普天之下,佳才难选,茹恨以终,期死后有缘,不使吾学成广陵散。 功诀上附剧毒,人若触之,终身不能解,仅温玉-可穰,故此块须佩带终身,片刻不可离,否则三日之内,必如余之遗蜕,化为碎粉矣,得功诀后,蔑视我言,不来参余遗蜕,定遭此碎身之报。 室顶珠名照明,悬之暗室生辉,更可洞烛人体,历历分明,红珠名渥丹,能僻火疗伤,黄珠日雄精,佩之蛇虫僻易,百邪不侵,俱人世奇珍,留赠我徒。 室中珍玩,可将出济世,天生资财,不宜暴殄,且余出身富贵,为我弟子,亦不可寒伧,床下有玉匣,载我骸骨,葬之西子湖畔,天残子留。” 辛红绢在欧阳子陵身后,一面看,一面心跳,暗叫一声侥幸,幸亏刚才我没有要看秘笈,否则只有一块玉-,两个人中,不是总要死一个的吗? 欧阳子陵在床下,果然找到一个玉匣,庄重的收殓了天残子的骸骨,背在身后,然后在沙漠龙与辛红绢的帮助下,将室中的玩物收拾成三个大包袱,最后在室顶取下照明珠,这间地室就永远沉在黑暗中了。 欧阳子陵将照明珠放在手掌上,果然淡绿的光透过去,将里面的骨骼、血管,都照得清楚异常。 辛红绢觉得很好玩,沙漠龙却一连串地叫道:“陵哥哥,快收拾起来吧,怕死人了,有什么好看的!” 三个人又循着黑暗的地道,走出石洞,用盖子封好,乍见天光,眼睛都有点不舒服。沙漠龙却娇柔的说道:“陵哥哥,你现在也是富甲天下的财主了,该不会赚我富贵气息太重了吧!” 欧阳子陵皱起眉头,望着三个大包袱发愁,他自少经历贫闲,现在有了钱,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辛红绢替他出主意道:“天残老前辈要你用来济世,将来咱们开个大药店,聘请天下名医,专给穷人治病,施诊兼施药,分文不取,你说好不好?” 沙漠龙笑着道:“好!好!而且就请你当大掌柜,将来我穷了,病了就到那儿去治,不但要你施诊施药,而且还要你管吃管住!” 辛红绢也笑着打颤道:“行!你尽管来好了,不过我没有皮帐蓬,你要是来了,我请陵哥哥用黄金为你盖一间屋子。” 沙漠龙诧异道:“那是干什么?” 辛红绢笑道:“金屋藏娇呀!黄金有价,美人无价!像你这么美的人,不住黄金屋,有玷颜如玉!” 沙漠龙急得要去撕她的嘴,辛红绢笑着往欧阳子陵身后躲,天外玉龙夹在中间,笑也不是,拦也不是。 她们说起开药店,倒提醒他一件事,口中“哦”了一声。 两个女孩子被他一哦,都停止了笑闹,四只眼睛望着他。 欧阳子陵道:“刚才我师尊的锦囊上不是说渥丹宝珠可以治火伤吗,咱们去给左伯父及痴道前辈试试看!” 两个女孩子也提起兴趣,摧着赶快走,在路上辛红绢笑着打趣他道:“陵哥哥,你的师父真多,悟非师叔、宁机真人,现在又加上一个天残老前辈,你倒底算是谁的弟子?那一个又是你的真正师父呢?” 欧阳子陵庄容地说道:“一技之授,终生为师,他们都是我的师父,我也都是他们的弟子。” 辛红绢道:“谁叫你生得一表人才,好徒弟当然大家都抢着要了,不像我,才学了八年功夫,就硬给师父撵下山来了!” 沙漠龙辩解道:“你别胡说,陵哥哥的师父都是留笈传技的,收徒弟时,他们都已作古了,怎么会抢着要呢?” 辛红绢笑着道:“所以你不懂了,这就叫英灵有知,否则他们怎能算是一代奇人呢?” 说罢眼珠一转,又对着欧阳子陵道:“陵哥哥,你要分成三块,才可以传三家的衣钵呢!悟非师叔是佛家,宁机道长是玄门,天残老前辈又是自成一派,你资禀过人,当然可以身兼数家之长,可是到你收徒弟时,是不是也要它溶会一炉呢?” 这倒是个难题,欧阳子陵的确不曾考虑到这一点,悟非跟宁机两人已经合并了,天残子并没有留言谈及传人之事,而且依他的函意,这一门必须一脉单传,难道就让它在自己手上绝传了吗? 所以他沉吟有顷,未作答覆。 沙漠龙兰心意质,冰雪聪明,接口答道:“这有什么难办呢,收三个徒弟,每人传他一家功夫,武学最怕杂,陵哥哥禀赋逾人不说,可是我相信他三家的功夫都无法练到颠峰,陵哥哥,我的知识有限,假若我说错了,你不要见怪!” 欧阳子陵茅塞顿开,心神一懔,满脸感激之色,连声道:“对!对!龙妹妹,你的见解高超,而且一言中的,我这里谢谢了,还希望以后你常常这样指示我!”天外玉龙是真心感谢,沙漠龙可经受不住,粉脸飞红,分外娇艳,急着道:“陵哥哥,我不来了,你是在挖苦我……” 辛红绢却笑着拍手说道:“一个别着急,一个也别客气了,日子还长着呢!都是自己人,何必太认真!” 沙漠龙更羞了,擒着她道:“小妮子,你又胡说八道,论谱结行你也有份,难道你不算自己人!” 辛红绢顽皮地眯着眼睛笑道:“我没有说我不是呀!” 话说完了,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的那一番说词,觉得其中有语病,粉脸上也堆起了满天的晚霞。 说着,笑着,已经走到了营帐门口,先将包袱放下,左棠跟痴道还在痛苦地昏睡着,灼红的地方还有着一些水泡,欧阳子陵先点了他俩的昏睡穴,然后轻轻脱下衣服,两个女孩子避出去了。 欧阳子陵在怀中掏出了渥丹宝珠。 这颗珠不过有雀卵大小,在日光里更显得鲜红夺目,光彩四射,欧阳子陵用手起拈珠,轻轻地放在伤口上滚动着。 绝世奇珍,灵效如神,先是水泡扁了下去,然后坏的皮肤慢慢收缩,剥落,最后长出新肌,完好如初。 欧阳子陵逐个诊治,总计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完全收功,深深地吐着一口气,拍开二人的穴道。 先是痴道醒了转来,觉得一身痛楚尽失,低头一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左棠也醒过来了。 痴道穿好衣服,一把拉住欧阳子陵道:“小伙子,那天在沙漠里我真走了眼,没想到你竟是神仙下凡,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仙丹?” 天外玉龙笑了笑道:“老前辈大概已痊愈了吧,令高足正在外面着急呢!我们出去再谈吧!” 说着首先掀开门帘出来,沙漠龙与辛红绢可不眼巴巴地坐在外面石头上等候消息,看见痴道和左棠跟在欧阳子陵身后出-来,脸上的伤痕平复了,更加显得精神焕发,不由得欢呼一声,像两只小鸟般的飞过来。 又是一场罗嗦,当然仍由辛红绢报告,她手舞足蹈的演说地室中的奇遇,神色飞舞,彷佛那些宝贝是她自己得到的一样。 两个老头子免不了又是一阵感激,一阵赞扬,当下又请欧阳子陵掏出三颗珠来欣赏,渥丹吸了火毒之后,光-更盛了,照明到了太阳下更奇怪?晶光辉眼,似乎要跟丽日争辉,只有雄精依然不起光。 然而痴道士最识货,列它为三珠之冠,说这一颗珠乃万年毒蟒丹液所聚,不但可驱虫兽,而且另有许多异征,不信可以拿金儿一试。 辛红绢立刻吹口哨将金儿唤来,可是任凭你如何招呼,它总是畏畏缩缩地躲得老远,不敢近前。 痴道将珠收入锦囊,仍旧交给欧阳子陵藏好,然后说道:“狻猊通灵异兽,尚且畏惧,此珠神效可想像而得知,佩之入山,虎豹蛰伏,携之入海,蛟螭潜踪,贫道只在山海经上见之,不知那位天残老前辈,由那儿搜罗而来,少侠怀此异宝,尚祈特别珍重,否则山精魅魑,都恐怕会起而攫夺!” 辛红绢被他说得汗毛凛凛,翘起嘴唇道:“陵哥哥,你把它丢了算了,要是为它惹来许麻烦,那才划不来呢!” 欧阳子陵还真有这个意思,倒是左棠道:“丫头,别胡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是指着匹夫而言!天生异宝,惟有德者居之,你师兄堂堂君子,当世人杰,这种宝物,也只有他当得起,此去南天山,滴水崖,正用得这颗珠子,怎么好随便把它丢掉呢!” 接着又打开那三包珍玩,痴道更内行了,这是秦窑,那是汉玉,他都一一如数家珍,未后拿着一只瓷瓶,居然爱不释手。 大家看那只瓷瓶除了质光地滑,上面所绘的人物特别逼真之外,别无佳处,还是辛红绢顺手塞在包袱中,因此纷纷以不解地眼光看着它。 痴道咳嗽了一声,清清喉道:“你们都看不出这瓷瓶的宝贵吧!白玉!叫人拿点水来,最好是泉水。” 沙漠龙立刻叫从人装了一皮袋的泉水,痴道拿起皮袋,在瓶中注了约莫大半瓶,然后将它放在石平上,朝大家道:“现在你们看画上的人物!” 那幅画是八仙庆寿圃,泉水注进之后,这些人都动起来了。 韩湘子撮口吹笛,其声隐约可间,何仙姑绰约起舞,摇曳生姿,汉钟离蒲扇直摇,蓝-和花篮献瑞,李铁拐醉态可掬,最妙的是张果老,他倒骑在驴子上,连驴头驴尾都在摆动,八个人各有各的动作,形态万千,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痴道将瓶中的水倒掉了,那些人物也恢复静止,他才庄重地道:“天地灵气所钟,多泄谨防神怒,这等稀世奇珍,识者确然无多,我若不是沉缅其中,恐怕也将以凡器视之。那位天残前辈,不惟武功入圣,对古玩也是大行家,可惜哲人其痿,令我望思不已。”言罢摇头叹息。 大家对他的博学精知,也是钦佩无状,欧阳子陵敬道:“这瓶何以有如此神奇,还请老前辈启示二一,也让晚辈们长点见识!” 痴道含笑说道:“这瓷瓶系唐代景窑出货,倒也不算太珍贵,贵就贵在画上,大画家吴道子画龙点睛的故事大家该知道吧,这事情信而有征,绝非空穴来风!” 辛红绢忍不住插口道:“那么这画也是出自吴大国师的手笔了?” 痴道颔首道:“不错,正是绝代画师的传神之作,据说他作图全凭灵感,有天经过景德镇,观赏画匠在坯上描花,突然心血来潮,夺下了画匠手上的笔,作下这一幅八仙庆寿图,画工不认识他,以为这人有神精病,后来见到画得不错,才胡乱送进窑去烧制。第一次为一个富商买去,他见了这情景,当场就吓死了,以后流传甚久,宋初收入国库,怎么到天残前辈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说罢以手抚瓶,无限珍惜,欧阳子陵见状忙道:“既是老前辈好于此道,晚辈初受训益,无以为敬,这瓷瓶就请哂纳吧!” 痴道见他将如此重礼相赠,连忙推辞道:“不可,不可!贫道数承援救,容未施报,如何再敢接受此等重仪。” 欧阳子陵诚恳池说道:“这瓷瓶的价值若不是前辈识出,恐怕也将埋没终生,名物择主,这就是老前辈祈说前生注定的缘份,再者晚辈并非白送,尚有偏劳前辈之处。”说着用手一指那三大包窟藏道:“这些东西虽是先师所赐,晚辈自愧识鄙,恐有负先师相赠,烦请老前辈一一鉴定,这瓶就算作为鉴定之酬如何?” 痴道见欧阳子陵请他鉴定古玩,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忙不迭地答应道:“这些事交给我疯子办吧,他比我还要迷呢!至于这瓷瓶……” 他还待推托,左棠也帮着相劝道:“既是年轻人一番诚意,道长就收下吧,要是落在不识货的手里,恐怕还会把它当酒壶用呢,那才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大家被他说得笑起来了。 痴道见无法推辞,才喜孜孜地道:“少侠隆情厚意,贫道只好愧受了。”说完又高兴地道:“要是疯子知道我得了这样的宝贝,他不羡杀才怪。” 此间的事,大都已了,一行人又开始启返白龙堆,因为他们带着一大批古玩,都是易碎之物,不敢走快,所以缓辔而行,大约走了一天半光景才回到白龙堆。 大家走到阿基克泉附近,也就是前几天克敌的战场,黄沙已经遮去一切战斗的痕迹,一点儿也看不出这儿就是三千多人埋骨的坟场,大家又不免一阵感慨。 疯叟早得到了前哨的报告,率同族中的长老及各小部头目,战士,以隆重的仪式迎接他们的领袖凯归。 一个长老上来献了一大斗的酒,沙漠龙接过-了一口,随即含羞带怯连斗递给欧阳子陵,她意思是说:“这许多的光荣我只占了其中的一小部份,其余大部份都该属于这位青年侠士的。” 欧阳子陵接过酒,他不懂得回族礼节,沙漠龙也忘了告诉他,因此捧在手中,不知如何是好? 痴道羁留回疆多年,他当然是知道的,因此轻轻地对他说:“少侠即全受了,也不为过,否则即请照样饮一口,然后将余酒泼洒天空。”天外玉龙依命而行,这意思是表示谦逊 我也仅沾到一丝光荣,真正的荣耀,该属于全能的真主阿拉! 果然等到漫天的酒雨落地后,四空响起如雷的欢呼。 疯叟的脸上犹带着灼伤,看见痴道跟左棠归来,自是十分高兴,再发现他俩脸上,身上仪都是完好无伤,那简直是惊异了。 痴道笑着说:“疯子……先让你闷一会,到了营地听我说一遍,保管可以治好你的疯病的?” 疯叟带信带疑的随他们策骑返回营地,入夜,火炬高烧,沙漠龙传令广备盛筵,一来是庆祝胜利,再者是欢迎她的师父,师叔,及左伯父无恙地归来,最主要的,自然是为了表示对陵哥哥的一番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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