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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红绢却凄然地说道,辛红绢倒了一碗酒道

来源:http://www.jyydsxy.com 作者:文学小说 人气:71 发布时间:2019-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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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匍新京,辛红绢却凄然地说道,辛红绢倒了一碗酒道。老和尚突然长眉一耸道:“东僧西道俱已仙逝,你这一神君老命不短,不过对一个后生晚辈用这么重的手法,不怕人家笑掉大牙吗?” 庄佑见这老和尚突然提出百年前的掌故,似乎吃了一惊,但立刻恢复镇定道:“大师既知在下昔年丑事,当然也该晓得我的脾气,管他后生先生,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向来就一剑了事,现在还算改了脾气,只打他一掌,大师既然不顺眼,尽管代令徒教训我就是!” 老和尚目射xx精光,厉声道:“四绝老儿,你别贫嘴,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庄佑把长袖一撩道:“光吹法螺没有用,现在又不是做佛事,你有种一巴掌也打我几个跟斗!” 老和尚闷哼一声,举掌劈来,口中说道:“如此老衲放肆了!” 庄佑也举掌迎上道:“这才像话!你早就不该先让那宝货徒弟先丢人的!” 两掌相击,砰然作响,果然石破天惊,声势骇人,两人都试出功力悉敌,老和尚肚里明白,庄佑却微噫一声,似乎不大相信,举掌再度攻上。 一僧一俗,两个寿期人瑞的老者,遂在山坡上动开了手,双方都是不卖帐,你一下,我一下,每掌都在比力气,交手十多掌都没分出高下。 越打越火大,精神也愈振作。 庄佑是各年来未遇到如此高手了,一时像遇见了知音,豪情顿发,掌掌不留情,还夹以响澈云霄的长笑。 老和尚却是闷声不响,出招还招,莫不贯之以毕生功力。 山坡上草石横飞,穷和尚闭口不再哼哼了。 小和尚明月也是忘其所以,张大了嘴,作声不得。 两人又剧斗了二十几招,大家都是欲罢不能,白发银须,杂以满天掌影,的确是一场精-无比的打斗。 蓦而山坡上出现了一个灰色而长的身影,哈哈长笑道:“四绝老儿,你那宝贝儿子出了多大风头回来了,不赶快去看看他,在这儿拚什么老命!” 二人闻声住手了。 明月一见那人,跳起欢呼道:“左老前辈,您回来了!欧阳大侠呢?他一定也回来了吧! 紫贝取到了没有?” 来人正是阴掌鬼见愁左棠,小和尚一连串问了许多话,左棠还来不及回答,那边穷和尚已从地上爬起来懒懒地道:“当然取回来了,为了这几个宝贝蚌壳,差点送掉了我们师徒俩的命,眼巴巴地送来了,先挨上一顿好揍,真是晦气!” 小和尚一听拔随便跑。 左棠又笑着向老和尚道:“你这老秃子修的什么佛,这么大的岁数还是嗔心未除,大概听我说过不如庄老儿,进了门连茶都不喝一口,专门跑到这儿来打一架,真是何苦来呢!” 说着给他们引见了。 昔年神交故友,一旦相逢,自不免感慨无穷,刚才还打得挺热闹的,此刻却又眼泪涟涟的抱持一团,这也是老人常情,侠义者岂又能免俗。 穷和尚过来叩见了。 这次他不敢再嬉皮笑脸了,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心里可直犯估慑,挨揍还得谢谢他教训,我穷和尚真是穷命苦似黄莲了。 慢慢地走进庄门,大家都围在大厅上。欧阳子陵见了庄佑,立刻上前跪下,叫了一声: “爹!” 旁边一个全身穿绿的女孩子也脸红红地跪下叫道:“庄老伯,侄女辛红绢叩见,并代家师上清下昙问好!” 大概是左棠在路上先打了边鼓,庄佑倒是一点也不觉惊奇,一手一个将二个人扶了起来,他笑着对辛红绢道:“不敢当,不敢当,令师人间生佛,老朽实在当不起她的问候,倒是姑娘这一路多辛苦了。” 说完还笑笑地朝姑娘多望了两眼,口中连连说道:“好!好!不愧仙露明珠,跟慧珠那孩子一样地逗人喜欢,往后等把她救了回来,你们俩该多亲热亲热。” 姑娘脸红红地不作声,老头子在说好的时候,陈一鸣跟陈金城父子俩心中的确有点不是味儿,听到后来算放了心。 于是欧阳子陵又在大厅中坐定,开始说起此行取紫贝的经过,从斩猩魈,遇辛红绢,收金儿,邂逅百了师徒,逢曹一江,首途璇珠屿,渡七险山道,结识独醉生和欧阳恩直到破岛取贝,骑鲸客身死,一番经历,长话短说,也化了好几个时辰。 厅上几十个人的表情,随着他的叙述而变化,紧张时张口瞪目,伤感时悲叹唏嘘,反正在这一段时间内,他们仿佛听了一段极精-的说书。 紫贝为了保存方便,早在船上就烧成粉末,雪老人亲自指导大家服用,剩下的依然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藏好。 此物能祛天下至毒,用途颇广,尤其准备赴七毒天王处救人,更属必须。百忙中,明月小和尚提出一个问题道:“欧阳大侠,您的鱼肠剑不是被端木赐良偷去了吗,怎么杀猩魈时又跑出一柄来呢?” 对啊!这个问题正有几个人想问的。 欧阳子陵闻言微笑道:“不错,这件事在忙乱中我忘了告诉大家,那天龙泉示警,我就想到可能有变乱发生,所以把兵刃都带全在身上。 鱼肠短刃,我另装了一付软鞘,以便藏在怀中,为了怕空剑鞘引起别人猜疑,所以随便取了一把匕首插进去,端木赐良老谋深算,没料到偷去的只是一柄凡铁与一个空鞘。”几句话解释完毕,引起大家一阵哄堂大笑,这笑声是两个月来所没有的,大家死里逃生,才发生一阵衷心的笑声啊! 这一夜欧阳子陵比较累,他亲自到每一个人的房中去采问他们服药后的反应。天交三鼓,他才蒙胧入睡,两个月来处心积虑,今天才放下了一半的心事,难怪他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次日清早,太阳也不过刚冒脸,青年侠士披衣下床,走到厅前广场上,喝!真比把式场还热闹。 每一个人都开心自己的功力是否真的恢复,也关心别人是否无恙,不约而同的全集到这片广场上来了。 吐气、开掌、击剑、腾跃、发暗器、练拳、要兵刀、试内功,每一个人都掏出了压箱底的本领。 欧阳恩算是真的开了眼,他喟然叹说当初在璇珠岛上目空一切简直是井蛙之见,中原武学之广岂是扶桑小岛所能想像,自居奴仆的心更加坚定了。 庄佑对他极为器重,一定要他练几手扶桑剑术,推辞不得只好如命。 一场剑舞下来,四绝神君击节叹赏,拖住他详细解释,再加上老头子百年来对剑道研究,取长补短,自是议论中节。 欧阳恩自己佩服不已,老头子自己也眉开眼笑,说他终于找到一套可以跟大罗剑一较长短的剑术了。 言下彷佛对他两度败于大罗剑下的事出了一口气。 两天以后,庄佑逼着欧阳子陵较量,年轻侠士起初还为了对义父恭敬不好意思出杀手,几个回合以后几乎处处受制,为了维持师门威信,只得打起精神应付,果然双方不分轩轾。 老头子哈哈大笑,定剑名为绝桑剑法,以示扶桑与四绝合创,声明此剑不传干儿子,只教欧阳恩、辛红绢及陈慧珠三人。 明了哈哈一笑,说不传结果还不是全归入干儿子家中。 毒龙香之毒已除,下一步该商量着到天山救人,此举横渡大漠,远入新疆,去的人实在不宜太多。 各宗派的掌门人离帮日久,应该回去处理一下事务了。 因此决定去的人为庄佑、左棠、欧阳子陵、欧阳恩、辛红绢、独醉生、崔萍、李不问、诸葛晦、上官云彬及陈金城、百了师徒,外带金儿,共计十三人一兽。 人数虽少,可都是一时人选,实力上说来已足够雄厚。 摩云山庄上广排筵席,群雄快聚三天,然后一一告别,各自东西,大家决定等他们胜利归来。 而后在金陵广传武林帖,邀天下豪杰重聚。 由甘肃奔塞外的古道上,得得地飞来三匹骏马,马后跟着一头金毛的怪兽,这份形象够惹人眼的。 再一看马上的人物,一个老头子,一个年轻公子,还有一个却是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 看他们健马轻裘,以为必是官宦中人,可是他们又不带保镖,似乎身上都带着极佳的武功。 他们正是一代奇侠欧阳子陵,他的师妹辛红绢,以及她的义父鬼见愁左棠。这一行人赴天山,为的是救陈慧珠与崔珏,来的人有十三个,大家分开走了,他们三个人组合在一起为一组。 通过河西走廊,经武威,张掖,再过去就是阳关了。 古人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因为塞外本是流戊充军之地,那种荒凉的情形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这天他们歇在一个小镇上,西北民风鄙薄,一般人的生活都很苦,突然接到三个衣着华贵的客人,慌得像什么似的。 掌柜的连忙弯腰将他们请进去。 辛红绢一见房子就大皱眉头,白床单都泛了土色,帐子却发了灰,大姑娘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掌柜的,你们没有好的房啦?这屋子怎么能住人!” 掌柜的五十几岁了,满脸皱纹望去比左棠年纪还大,干咳着回道:“老太爷,大爷,大奶奶,这是小店最好的屋子,在这镇上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上月李总兵的眷口,住的也是这两间……” 话还没有完呢,屁股上已经挨了姑娘一脚尖,疼得他哎哟直哼。 辛红绢脸飞红骂道:“什么大奶奶,眼睛看清楚一点再喊!” 掌柜在地上爬起来,一揉眼睛,这才明白挨揍的原因。 心说原来是位姑娘呀,这姑娘可真美,比我那黄脸婆不知道要美几百倍,人家是天仙,我那老婆呀,简直是夜叉都不如。 不过这姑娘可够凶的,那一脚幸亏是踹在肉厚的地方,否则那还有命……肚里胡思乱想,口中却连连地说道:“啊!你原来是姑娘,小的该死,该死……姑娘,苦地方,有这已经算好的了,您就将就点儿吧!” 欧阳子陵见他缠夹不清,怕他话多又要挨揍,忙解围地说道:“好了,就是这儿吧,掌柜的,有什么吃的,你去张罗一点来,钱不要紧,可得干净!” 掌柜的连连答道:“有!有!白水黄鸡子儿,卤羊肉,摊黄菜,面都有。” 他报了一大堆,欧阳子陵懂得没多少,还是左棠笑着道:“拣一盘鸡子儿,切两斤羊肉,下三碗面吧!” 掌柜的答应着出去了。 辛红绢才透出一口气道:“遇上这种人,真是没办法。” 欧阳子陵笑笑说:“人家是叫你那一脚尖给踢糊涂了!” 辛红绢回味起刚才被喊成大奶奶,知道欧阳子陵在打趣她,心里虽愿意,口中却不肯饶人。 她扬起眉毛道:“陵哥,你再胡说八道,我也要踢你了。” 掌柜的刚好开门送开水进来,只听见下半截的话,慌忙道:“姑娘,小的再也不敢乱叫了,你那一脚已受不了,再来一下,我这条命可就要送掉一半了!” 歪撞歪着,招得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掌柜的摸摸脑袋,心说这三位客人怎么回事,随便拿人踢着开胃,还要笑,有那门子好笑的,自己挨两脚就笑不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鸡蛋、羊肉、面都送来了。 辛红绢一看又直了眼。 羊肉腥骚难闻,面比手指头还粗,汤里浮着砂,尤其恶心的是上面还漂着十几片葱花,薰人欲吐,一赌气只是剥鸡蛋吃。 欧阳子陵也觉得食物难以下咽,好在他幼经困苦,皱着眉头扶筷子挑面条吃,左棠也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辛红绢突然想起了方法,朝站在一旁的掌柜的问道:“喂,你们这鸡子儿是从那里来的?” 掌柜的不知道蛋里又有什么毛病了,忙躬身道:“保证新鲜,是小的自己下的!”说完发觉不对,忙又改口道:“不!不对!我的意思是说鸡子儿是小的自己店里的鸡下的。” 结结巴巴半天,才算把话讲清楚。 辛红绢早已笑得呕断肠子,半天方道:“管你谁下的,你去把鸡宰上两只,好好的烧一下拿上来!” 掌柜的一听要杀鸡,可就真的急了摸腮抓耳的,口中支支唔唔的道:“这个……这个…… 这……” 原来西北地僻,养鸡的确不容易,尤其是下蛋鸡,那可是衣食父母,宰了鸡,可不连鸡子儿也断了根。 辛红绢一听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冷笑一声道:“这个什么,舍不得是不是?给你银子就是了,哪!拿去!看够不够买你两只鸡的。” 脱手就是十两银子,当当一声丢在桌子上,掌柜的可又直了眼。 他这一生都没摸过这么大锭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进嘴里去咬一下,证明这确实是银子,而不是锡灌的。 这才眼笑眉开的揣在怀中,笑道:“够了,够了,这么大的银子,买凤凰都有多,别说是两只鸡了。” 说完狗颠屁股似的去了。 左棠跟欧阳子陵望着辛红绢一笑,晓得这是她的故技重施。 辛红绢扬起眉儿道:“你们笑什么,我这是百应法宝,百试不爽,你们要是再笑,回头不准吃鸡。” 也就是个个把时辰后,鸡已烧熟端来,掌柜的这下可真的恭敬万分,双手捧着盆子,居然擦得干干净净的。 他巴结道:“姑娘!不!大小姐,这会您放心吃吧,准干净,那是我女人烧的,我怕她不干净,先着她洗了个澡,然后才拾夺。店里其他生意我也回绝了,这地方过往的人太杂,我怕给惊动了三位……” 欧阳子陵见他还不断地丑表功,做尽世人趋炎附势的俗态,内心十分厌恶,忙挥手拦住他道:“好了,好了,大掌柜的,一切承情,你还是请忙别的事吧,我们吃完了再叫你进来收拾。” 掌柜的见自己不受欢迎,这才闭上嘴退了出去。 欧阳子陵苦笑着对辛红绢道:“师妹,你要是再给他十两银子,保险会给你写个长生牌位供上。” 辛红绢瞪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三个人默默地把两只鸡吃完了,才各自安歇。 辛红绢单独住一间房子,这房子霉气又重,被子又沉又厚,而且透着一股怪味,尤其是臭虫多,灯一熄,那小东西就全出来了。 辛红绢倒并不怕咬,可是那玩意儿爬在身上挺不舒服,一气之下,干脆坐起来,打火石把灯又点上,坐在一旁光生气。 灯影将她美丽的身形映在窗上,倒像个二八佳人了,手托香腮,似乎在怀着无限的悠思。 这情景够美,美得像一首诗,一幅画。 就是这美妙的情景,吸引了老远的,一个夜行人的足迹,他好快的身法,轻的像一溜烟似的飘落窗前。 他小心翼翼的移至窗前,用舌尖将窗纸濡湿,然后将手指轻轻的刺破一个小洞,朝里面望去。 一个女孩子身着绿色小袄,头上绿绸子包着青丝,下面是绿色的裤子,绿色的小蛮靴,美得像一枝没开花的水仙。窗外人将目光移到桌上,那儿放着一枝轻钢的长剑,一具小巧的暗器囊。他不由得笑了,暗中道:“原来你还会武艺,成,就凭你穿一身绿,我就喜欢你,你要是会武艺,更可以给我做做伴。”他想得真出神,脚下不由得出了一点声音。 辛红绢已经听到了,而且早就在他到窗下时就听见了。 八年的空山习艺,养面她灵敏的耳目,-养成她临敌从容的气度,她故意装成毫无知觉的。 窗外的人又笑了:“你虽然学过几天工夫,警觉性还差得多了,真要给我做伴,我还得好好的训练你。” 他的心思还没转完,辛红绢突然怒吼一声,纤手一扬,一点白光透窗打出,跟着人也飞鸟投林,穿出窗外。 可是她只听得窗外一声浅笑,等她将身子立定,人已经跨在围墙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身材纤长。 辛红绢一咬牙道:“我不相信你真能比我高明。” 她轻身提气,闪电似的追上去。 她快,前面的人也快,两条人影星丸似的追逐着,速度居然不相上下,可是辛红绢因为地形不熟,东一拐,西一弯,倒底把人给追丢了。 姑娘自出师门以来,一身绝妙的轻功,连师兄欧阳子陵也夸过地声好。 想不到今天追一个无名的毛贼,会把人给追丢,这份难过就甭说了,又搜索了一阵,才垂头丧气地回到店中。 门口遇到了左棠和欧阳子陵,他们是闻声而出的,见姑娘不在屋中,正想出来找寻。姑娘把话一讲,三个人都透着奇怪,想不出这个具有绝顶轻功的夜行人究竟是什么路数呢! 回到屋中,又把他们给怔住了。 姑娘桌上的长剑已经不见了,代之的是一颗明珠,大若龙眼,色泽光润。底下压着一张纸笺,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去而复返,实心仪于仙露丰容,青锋暂取,明珠作抵,白龙堆中,愿接仙仪。”下面的署名是沙漠龙。 欧阳子陵掂着那颗珠子,望着那张纸笺,沉吟半晌道:“这珠子香味犹存,字迹也挺秀不群,再加上你观察的身材,这沙漠龙一定是个女孩子,看来她此举对你并无恶意,好在白龙堆是我们必经之地,到时候不妨结识一下。” 辛红绢一把抢过珠子道:“没羞,你认识多少女孩子呀,连人家身上香味你都知道,依我看,她八成是冲着你这天下第一大侠来的呢!不行!我非斗斗这沙漠龙,凭什么她要欺负我!” 女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使小性令人难受,教你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欧阳子陵被她说得面上通红,苦笑着作声不得,对这位调皮捣蛋的师妹,他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话时像只依人小鸟,倔强起来又像只小牛。 辛红绢见师兄涨红了脸,知道自己把话说重了,又怕他受不了,连忙上前拉着他的手说道:“师哥,你别生气,我是被沙漠龙给气糊涂了,我给你陪罪好不好?” 欧阳子陵本来就没生气,经她一陪小心,倒是十分感动,不由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师妹,你放心,我不会生你的气,我们师门一共这两个传人,我关心你都来不及,那里会生你的气呢!” 大姑娘见他提及师门,一种关切之情,溢乎言表,也是感动得眼泪汪汪。左棠始终是笑嘻嘻地望着他们俩个吵吵闹闹,心中万分安慰。 掌柜的听见闹声,才探头探脑地凑进来道:“什么事,是不是闹贼?” 姑娘这下子算是找到了出气的对象啦。 她纤手指定他道:“正是,闹女贼啦,她叫沙漠龙,我看你鬼头鬼脑的,八成跟她有勾连,快说出她在那儿,要不然我就送你上衙门打官司,反正东西是在你的店里丢的,你总不能说一点都没关系!” 掌柜的一听沙漠龙三个字,把脸都吓黄了。 他抖索着压低嗓子道:“姑娘,你怎么惹上那位姑奶奶了,这可不能大声嚷,您!您的声音小一点行不行?” 辛红绢一听火就更大了,抖地又是给他一脚,踢得掌柜的哎哟直哼,这一脚大概还是老地方,所以他疼得眼泪直流!可是彷佛沙漠龙三个字镇住了他,尽管汗珠直冒,始终不敢大声嚷。 辛红绢却尖着嗓子叫道:“怎么?我丢了东西你还不许我说,难道说沙漠龙她是杀人放火的女强盗,告诉你,我丢了一百两金子,你不让我说,你就赔出来。” 掌柜的听她依然大声直嚷,吓得忍住爬过来叩头道:“姑娘,您行行好吧,你不怕她,我可真惹不起沙漠龙!” 说到这儿又连忙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向着窗外道:“龙公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刚才小的无意间犯了你的忌讳,该死,该死!” 姑娘见他那疑神见鬼的样子,倒忍不住笑起来道:“看你那么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没出息,告诉你,沙漠龙给我赶跑了。她拿了我一柄剑,我却留下了她的一颗珠子,你别跪在那儿矮半截了,还不快起来,告诉我们沙漠龙倒底是个怎么样的一个人。” 掌柜的这才爬了起来,用手摸着脖子道:“我说呢?龙公主家里头宝贝多着呢,那里会要您的金子呢?她那住的地方,连门帘都是珍珠串成的……” 辛红绢眼睛一瞪,说道:“我只问你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又不是查问她家私,你尽管噜嗉那些干什么?” 掌柜的喏喏连声:“小的这就说,这就说!” 他心中却在嘀咕,这姑娘好大脾气,跟龙公主倒是一个模样子。 “龙公主今年才二十左右吧,她的父亲原是回族的王公,所以大家都管叫她为公主。” “这位公主人漂亮不必说,一身武功也高得紧,飞来飞去的,两三丈高的城墙,她真不当一回事,可就是脾气怪得紧,从不许人背地谈论她。 她自称沙漠龙,可不准人家那么称呼…… 前年有个怔小子喝醉了酒,嘴里怔嚼舌根,说什么‘沙漠龙那小娘儿们长得真俏……’就是这一句话,半夜里叫割了舌头!” “还有一次,她带着部下上酒泉买东西,一个家伙多瞧了她两眼,眼眶中也就多了两支袖箭。” “她的行动真像一条龙,神出鬼没地,谁要是在她背后议论她,让她知道了,不说丢性命,总得留点记号!” 辛红绢忍不住问道:“她结下这么多仇,难道没有人找她的麻烦吗?” “怎么没有哇,可是她真行,每一次去找她麻烦的人,都是由人抬着回来的,日子久了,名气也大了,就没有人再去找晦气了。” 说了半天,他突然记住什么似的,啊呀一声,连忙又朝窗口下跪,喃喃地说道:“公主,不是小的吃了豹子胆,敢乱批评您老人家,实在是这位姑娘和两位客人要听,您饶了我吧!” 弄神捣鬼半天,见窗外并无动静,才放心吁出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苦笑道:“三位,小的就知道这么多,再也没得说了!” 辛红绢此刻对沙漠龙也没有那么怀恨了。 她眼前浮起一个形象!一位美丽的少女,她武功好,高贵,神圣,不容凡夫俗子有一丝亵渎。 她,就是沙漠龙,无垠黄沙中的一条神龙。 掌柜的提着一颗忐忑的心告退,左棠与欧阳子陵也回房去睡。 只有辛红绢还在想着沙漠龙,她恨不得马上就到白龙堆里去,找到她,先跟她打一架,然后无论胜负,都要跟她交个朋友。 这一夜她没有睡好,不是臭虫扰她安眠,也不是设备太差,她早忘记这些,是沙漠龙,这条龙使她失眠了。 第二天,天色阴沉沉的,似有雨意,然而三个人都不管天气好坏,坚持往下赶路,掌柜的早就把马给备好,还替他们准备了几只熟鸡,不用说,这是他连夜没睡觉给拾掇的。辛红绢笑了一笑,给了他一块五两重的金子,是真的黄澄澄的,沉甸甸的金子,他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大块的金子啊!黄脸婆耳朵上的那付小耳环才五分重,那还是她陪嫁过来的东西。 现在,一下子就有五两,喝!老子也抖了,赶明儿也买个丫头,白天让她干活,晚上给我温被窝。 他彷佛看见了下半辈子的远景,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昨天挨的那两脚尖全给忘了。三匹马,一头怪兽又出了镇,奔向遥远而深长的古道。 前面就是玉门关,这便是塞内外的分界线。 一出关,展开在眼前的便是一望无际的砂原,黄里透黑,夹着阴沉沉的天,压在大地上,压在离人的心上。 辛红绢望见关外有一块大石头,许多人纷纷拣小石子,向上面打着,感到很奇怪,拖住欧阳子陵问道:“师哥,他们在干什么?” 天外玉龙微微一叹道:“那都是流放的犯人,他们这一次被放逐出来,不知那一年才能回来,所以用石头打山岩,是表示自此永别的意思。” 辛红绢生来不懂忧愁,此刻也不禁有点伤感,幽幽地说道:“咱们也打一下好不好?” 欧阳子陵微微哂道:“这是干什么,我们救了人,还不是立刻赶回中原,干么要显得那么丧气呢?” 辛红绢却凄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耽心;这一次去到天山,危险多了,我有点怕。万一你有三长两短,我一定想尽方法替你报仇,然后我就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不再回去了!” 说完星目中含着眼泪,幽幽地下马,石起一块石子朝山上打去,叭的一响,石子被击得粉碎。 欧阳子陵感于她深挚的情意,也拾了一块石子击去,继他的石后,叭的一声,另有一块小石子跟着打到。 二人愕然回头,左棠也神情索寞的站在马旁,望着那块巨大的岩石发呆。不用问,那块石子是他的。 辛红绢惊呼一声扑入他的怀中:“爹,你这干什么呀?” 左棠伤感地抚着她的肩头道:“老夫一生孤僻,就是看上你师哥一个年轻人,全心全意地跟定他。后来又遇见了你,总算分了一半的心给你,要是你们这两个娃娃都不回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回去干啥?” 辛红绢感极而泣。 欧阳子陵双目垂泪。 左棠也是老泪纵横。 三个人对面伤感,莫衷一是。 忽而天空希聿聿一声鹰啼,一只桌面大小的皂雕直向一匹马抓去。 欧阳子陵早年听说塞外的鹰雕特大,能活抓人畜,还不大相信,此刻亲见,方知不虚,忙收摄心神,纵身举掌,猛推过去。 那皂雕的利爪已快接近马背,被欧阳子陵掌风击偏,而且还吃了一点苦头,怒鸣了一声,双翅一收,直向天空逸去,那匹马却惊得拔腿飞奔,连带其他两匹马也跟着跑了开去。一直闲着的金儿,这时候可有机会可以表现了,怒吼一声,放开四爪,追上去想把马匹拦回来。 那皂雕了欧阳子陵打了一掌,痛澈心骨,畜牲心里明白,这个人不易对付,可是它饿极了,急于择物而噬。 它一眼看见了金儿,论身材比马还小,以为最好欺负,双翅一收,一道黑点也似的又朝金儿抓落。 欧阳子陵本来是耽心马匹,见皂雕抓金儿,心说你这畜牲,尽找软的欺,这下可有你好受的。 果然金儿感觉黑影罩空,将身子一倒,变成了肚子朝上。 皂雕也知道金儿是想反噬,它在大漠称雄已惯,山猫豹狼,都是这付形象,困兽犹斗,多是爪到擒来,因此根本不在乎。 谁知这次可遇上了真正的克星,它的利爪尚未到达,金儿的后腿猛弹,透过钢翎,生生抓进它的腹膛,而利齿也将它的颈肉咬去半片。皂雕突受巨创,振羽不起,在沙地上扑腾着。 金儿更不放松,上前连抓带咬,一刻工夫,已将一只大雕了帐。 辛红绢见状雀跃欢呼,金儿也在皂雕的尸身旁边低吼,以示得意,它好久已经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这时,逃逸的马匹也被前面骆驼队的人给拦了下来。 骆驼队的领队是个四十岁的商人,见他们三个人的服式,显得非常讶异。他一面把缰绳交回来,一面很客气地说:“大爷,您这条狗真行,好像比西藏的獒犬还要厉害,要是您愿意割爱,我情愿出三匹骆驼交换。” 骆驼,号称沙漠之舟,肉可以吃,皮可以装帐蓬,粪便可以当柴烧,任重致远,的确是无价之宝。 他开口就是三匹,以为欧阳子陵一定会答应的。 不想少年侠士摇摇头说道:“谢谢你,它是我老师送的,别说三匹,就是三万匹我也不能换。” 那年头人们都尊师重道。 商人听说,果然不再勉强,并且详细询问他们的去向。 欧阳子陵当然不能说是上天山找七毒天王,灵机一动,忽然想起沙漠龙曾经留笺邀辛红绢上白龙堆,顺口答应他说上白龙堆。 商人一听他们到白龙堆,脸上就转过一种恭敬的样子:“哦!原来是龙公主的朋友啊,失敬,失敬!” 忽而又怀疑道:“不对啊,公主一向最讨厌男人的,怎么会邀请您去呢?”欧阳子陵还来不及答话。 那商人望见他俊朗的神仪,自作聪明地低声道:“凭公子这一表人才,公主或许会打破往例的,您要是真的当了驸马可真是福气不小。在下姓王,名得财,您在塞外一问骆驼王老三,大家都知道的,往后可得仗着您多多的帮忙了!” 青年侠士被他这一番自说自话,可真是弄得啼笑皆非。 “她是我师妹,沙漠龙是约她的,我跟这位老爷子送她去,王当家的可别想误会了。” 欧阳子陵指着辛红绢说。 王得财一敲脑袋,傻啦!心说,我今儿是怎么弄的,光说错话,让龙公主知道了,她能饶我呀! 不过做生意的人脑子够灵活,马上又向辛红绢献殷勤了。 王得财是个老沙漠,对这儿的地形熟,老少三侠见四周茫茫的一片黄沙,果真还找不到白龙堆在那儿,只好跟他的骆驼队一起走。 王得财见他们是上白龙堆找沙漠龙的,显得特别尊敬。 一面絮絮切切地叙述沙漠中的掌故,一面喧染的夸耀着沙漠龙的人品,财富以及武艺等等。 外行人偏要充内行,沙漠龙的一切好像都是他亲眼看见的。 三人反正嫌长途寂寞,也就姑妄听之。 入夜了。 王得财为了招待贵宾,特别杀了一只骆驼,以驼峰饷客,还拿出两皮袋子酒、象鼻、猩唇、熊掌、猴脑、驼峰,这些都是人间难得的仙品。 三人围着驼粪所燃起的野火,吃喝得十分高兴。 突然,沙漠扬起大围尘雾,雾中众兽奔腾,蔚成奇观。 三人看得正在起劲。 王得财已匆忙的跑过来道:“不好了,群兽迁奔,大风马上就要来了,三位快点吃吧,吃完后躲到我骆驼城底下去!” 原来他已命令骆驼一一卧倒,扎上四蹄,其他几个工人也忙着把货物堆到骆驼围成的方城中间。 此时万里碧空如洗,一抹淡云,映着朋星争辉。 辛红绢仰观天际,感觉那里是要括风的样子呢? 沙漠,这地方云天辽阔,一望无垠,都是黄里透黑的沙,砂是干燥的,地是干燥的,连空气也是干燥的。 夜里,牧人在营火旁烤肉,喝着烈酒,用拙劣的手法弹着三弦,用粗哑的喉咙唱着古老的情歌。 或者交谈着一些年轻时的壮举与艳遇,然后粗犷的笑着,闹着。 脑门上滴着汗,胡须上沾着油,映着红红的火光。 几百年来,他们就是这样地生活,这种生活,也将一代一代的继续下去。可是今夜,牧人们失去了欢乐的情趣。 他们无暇为下一次上那儿去找水草耽心,因为目前,他们就将面对一次灾难的考验 飓风。 是的,沙漠中的飓风是可怕的。 它不但具有无比的威力,而且它能挟带起满地的砂石,在片刻之间,埋葬掉一群牛羊,一队行商,或是整堆的活人。 天空寂静得令人恐怖,这是大风暴以前必有的宁静,随着这一阵宁静之后,宇宙将要掀起一阵巨变。 欧阳子陵、左棠与辛红绢为了深入白龙堆,去找沙漠龙要回辛红绢的失剑,远涉大漠,无巧不巧的让他们遇上了几十载难有一次的巨风。 天变得更暗了,风开始慢慢地加强。 骆驼王三王得财跟他们的夫子们,都已经躲在驼城中,并且用粗索把每一个人的腰都拴了起来。 辛红绢看着觉得很好玩,忍不住高声地问道:“王掌柜的,你们都把腰连起来干什么? 难道还怕大风把人给刮上天去么?” 王得财人缩在驼腹底下,哑着喉咙,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女侠客,你没在这儿呆过,不知道沙漠里大风的厉害。十年前一阵暴风,连骆驼都吹得上天了。 今天照情形看来,恐怕比那次还厉害,各位虽然有工夫,这玩意可呈不得强,一会儿还是照我们的样吧,把腰也拴上吧!” 三人见他说得煞有介事,不由得微微一笑。风沙满天,酒当然是没法再喝了。 欧阳子陵比较持重,虽然没像王得财那样提议连索,却也主张到驼腹下去暂避一下这飓风。 左棠未置可否。 辛红绢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风,高兴得手舞足蹈,说是一定要尝一下乘风归去的滋呋,不但不到驼腹下,反而展开身法,在沙岗上迎风飞舞。 匝地飘砂,彷佛是烟云翻腾,她美妙的倩影,随着云波起伏,更像是一位绰约的仙子。 欧阳子陵与左棠被这种神妙的情景镇住了,他们也忘情地欣赏着,忽略了那风势一阵比一阵更劲急加强。 辛红绢在风中飘舞着,她的脸上,身上,被强劲的风砂刮得稍微有点砭痛的感觉,照理她应该马上停止了。 然而她是个倔强的女孩子,尤其当着师兄的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地内心里推动着,逼使她支持下去。 狂风正以无比的威力推进着,呼啸的声音直如千万匹马奔腾在愤怒地冲锋,那种声势是惊人的。 沙漠,此刻已如一片波涛汹涌的巨海。 一个人他如何功参造化,然而他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永远无法与大自然相抗衡的。辛红绢骤觉一股强烈无比的劲力推来,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形,脱口惊呼出一声:“师兄,快来,我……” 下面的话未及出口,俏美的身躯已如一支脱弦的箭,随着劲风一起飘走了。欧阳子陵在劲风中突至时,已然感到不妙,他来不及通知左棠,脚尖一点,立即追着她的身形而去。 天外玉龙屡膺异遇,功力较辛红绢当然深厚得多,人虽然在强劲的疾风中,仍能维持住不跌倒,脚下却施展着绝顶轻功,借着风力,向前扑去。 辛红绢被风沙裹着,俏绿的身形就像一片秋叶,漫无所之,朝前飘着。 她想停下来,可是疾风狂推着,丝毫不给她一个停脚着力的机会,风沙紧逼着她的呼吸,现在连透气都很困难了。 她将眼一闭,不再作挣扎的打算,由它飘吧! 这年轻的女孩子心里浮起无限的凄楚,这下子是真正的乘风归去了,去到那儿呢?前面在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自己立刻找到了答案死亡是的,是死亡。 在三个月前她无惧于死亡。 她跟师父在哀牢山中十年学艺,那时她心中是平静的,死,不过像一片黄叶的凋落,丝浮云的吹散,一滴露珠的升华,默默地来到人间,又默默地离去…… 可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的生命充实了。 三个月来的变化是很多的,璇珠岛上的英雄岁月,师兄的千万热情,填满了这十九岁的女孩子的心怀。 未来的日子是涂着蜜,闪着光彩的,她舍得放弃吗? “唉!我太任性了,逞什么能呢!要是一直都在师哥的身畔,他会保护我的,不管有多现在我要离开他了,永远的离开他了。我竟然没有机会告诉他一句话‘我爱他!’也没有机会听他说一句‘我爱你!’就这样死了,多么的遗憾啊!” 她在心中轻轻地埋下了自己的叹息! 突然,她觉得有一只手拉住她的衣服,然后揽紧她的身躯,她诧异的睁开眼,看见了一袭衣服,在黑暗中那袭衣服很醒目,是白色的。 然后她闻到一股气息,是一股熟悉的男人的气息。 她知道是谁了。 她激动的抓紧那个男人,哽咽的叫着:“师兄,陵哥哥……” 疾风中这种声是不容易传出的。 然而欧阳子陵会意到她的激动,将她拖得更近一点,凑在耳根说道:“师妹,别紧张,屏住气,这风太大了,连我也停不下来,只好随它飘了。” 那声音是亲切而柔和的,没有一丝谴怪的意味。 辛红绢她安心了,刚才那些对死亡的恐惧一扫而空。 现在即使是死,也能死在一块儿,也许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幸福,或者是更美丽的事,但我只要抓住目前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安详地紧紧的靠着欧阳子陵。 风仍是无情地吹着,推送着这一对年轻人,飞速地前进。 辛红绢用一只手抓紧欧阳子陵,另一只手卷成圆筒,对准他的耳朵,用力凑上去说道: “师哥,你对我真好,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救我,这次假若能安然脱险,我一定发誓听你的话,不再顽皮了!”

三个人都准备舒齐了,开始上街去找酒馆,走出没多远,听见后面一阵发喊,原来是金儿跟来了。 辛红绢回头跟它说了半天,可是这畜牲也怪,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它口中呜呜直叫,却把乞怜的眼光望着左棠,好尽央求他出来说情。 老头子憋了半天,才忍不住开口道:“红绢,瞧它怪可怜的,就让它跟着来吧,要是单独放在店中,它发起性来伤了人反不好!” 辛红绢却不过干老子的情面,她转身恨恨的给了它一巴掌。 姑娘气骂道:“这畜牲有了新主人,胆子越来越大,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这次带它出来,一路上也不知淘了我多少的气。 上次在碧色寨住着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找到一间破庙将它安置好,晚上去找它,就不知道它野到那儿去了,叫了好久才跑回来,赶到山上果然迟了一步,害您受了伤,一切都还不是这家伙惹出来的。” 金儿挨了打,满怀委曲地跑到左棠身边,用头擦着他腿,口中呜呜地低叫。 辛红绢气得挥手又要去打它。 她一面还赶着骂道:“这孽畜不服气,还在告我的状哩,师兄,你做主人的怎么也不管管它。” 欧阳子陵一直笑嘻嘻地在旁边看他们闹,结果看她吵个没完,才含笑伸手拦她道:“好了,好了,师妹,打狗还看主人面,冲着我你就饶它吧,再说我的肚子实在饿了,还是赶快找个地方吃东西吧,喂饱了肚子再慢慢地教训它吧!” 辛红绢一掌拍下去,半途中被欧阳子陵捉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与同年的男性肌肤相触,心头扑扑地直跳,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脸红得像山茶花。 左棠在旁边眯着眼睛直笑。 大姑娘这才回过味来,羞答答地抽回手:“你们主奴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干爹,您也是,有什么好笑的。” 飞红着脸,一甩头上的大辫子,扭过头领先跑了。 欧阳子陵也方始感觉到自己过于冒昧,后来看到辛红绢只是满面娇嗔,却不像个生气的模样,心中才放定。 左棠却哈哈地笑道:“唐突隹人,罪该如何,老贤侄,你还不赶忙上前陪个不是!” 欧阳子陵讪然一笑,口中自是不好再说什么,默然低头跟在辛红绢的后面走了。 跑出没多远,就见一根高杆,挑着一面酒旗,临风招展,隐约还可以看出是醉月楼三个字。 朱红漆的栏杆上,趴着一个绿衣的俏丽的身影在招手,正是他顽皮而佻达的师妹辛红绢。 老少二人来至楼下。 跑堂的迎上来。 “二位爷来了,请上来吧,那位姑娘已定好座了。” 欧阳子陵与左棠闻言就要进门。 突然又听得跑堂的叫道:“妈呀,这是什么狗,怎么那么大啊,爷,它要是咬人,小的可不敢招呼。” 欧阳子陵见他把狻猊说成狗,忍不住笑起来道:“对了,这是蒙古种金毛狗,你放心,它驯得很,不去惹它绝不会咬人,而且我也不带它上楼,就让它在大门口呆着吧,你先给它切十斤熟牛肉。” 说完又拍着它的头道:“金儿,楼上人多,你可不能上去,乖乖的等在这里,不许顽皮闯祸,吓着了别人我可不饶你。” 金儿点头答应。 欧阳子陵这才放心地同着左棠上楼。 辛红绢早已占着一付临窗的座头,倒也明朗干净。 二人过去坐下。 跑堂的过来安好杯筷,同时口中介绍着酒菜:“三位吃什么,小店最拿手的菜是冰糖肘子,香酥鸭,贵妃鸡,溜丸子……说到酒,特制家酿碧螺春,量最好的人也喝不过三壶!” 他这边拉拉杂的报着,菜倒引不起这三人的兴趣,酒可对了胃口。 左棠随着吩咐道:“菜随便你们拣可口的弄上来,倒是你说的碧螺春送一坛来,我看看究竟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好法。” 跑堂的听他开就要一坛,不由得吓得把舌头一伸。 “爷,一坛子有二十几斤,您三位能喝吗?不是小的多嘴,这酒都是十年以上的,小店将本求利,一钱银子一壶,一天满座客,最多只卖三坛,一去了泥封,就保不住酒味,剩下来可惜了……” 辛红绢柳眉一竖道:“你这人怎么那么罗嗦,谁耐烦喝人家剩下的,坛子开了封那怕就是喝一口,也照整坛子付银子,你要是不相信就先拿去!” 说完,当的一声,就在桌上扔下一锭五十两的元宝,然后又说道:“这够不够,不够再派人上高升栈拿金子去!” 堂倌一见银子就直了眼,心说这位姑娘好阔的出手。 那年头五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嚼裹一年的,口头却连连地说:“够了,够了,别说您三位,就是三十位也足有余了。” 说完鞠躬如猫,狗颠屁股,下楼上面吩咐去了。 欧阳子陵笑看道:“师妹,你何苦跟这般俗人淘气呢,人家做生意当然有他们困难的地方。” 姑娘也嫣然回笑道:“我就是瞧不惯他们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只是盏茶工夫,厨房里已经拾夺好几样熟菜,连带着凳子样大的一个酒坛子上来。 姑娘看他们那种维恭维敬,曲意巴结的样子,心中着实得意道:“你看,不是我这么一来,能有这么快吗,跑了那么多天,今天我非喝个痛快不可,别酸酪捏捏的喝了,干脆用大碗吧!” 说看一手捞起坛子,纤掌一推,土糊的泥封立刻粉摔堕地,连声地叫堂倌拿碗来。 店小二吓得直缩脖子,心里头打鼓道:“乖乖,看不出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小娘们儿有恁大的手劲,我可惹不起她,不然她发起脾气,葱花样的手指这么一拧,我吃饭家伙就算完了。” 忙不迭的应声下楼拿碗上来。 左棠瞧着她一派天真浑直的性情,对这个干女儿可真是打心里头欢喜起,笑吟吟地道: “丫头,你狂得可够了,不怕惊世骇俗吗?那里还像个女儿家!” 辛红绢倒了一碗酒道:“人就要脱俗才能尽情,我就不服气为什么女儿家非要投扭捏捏的才算温柔,人家看不惯由他大惊小怪去。” 说完端起碗来就喝了一大口忙又皱着眉头道:“这酒味道倒是真够,就是粘粘的不易下喉咙。” 大家朝她碗里看时,只见那碧螺春果是不错,色作深绿,香味扑鼻,只是浓得尽米汤似的。 堂倌在旁边忍住了笑道:“小店制这酒时,每瓮封足五十斤,放了十年之后,愈凝愈醇,只剩下一半了,必须用黄酒冲开才能用,方才……” 他吞吞吐吐地不敢说出姑娘性子太急。 辛红绢听了才知道自己过于莽撞,倒闹了一个笑话。 姑娘红着脸瞪起眼睛道:“早不讲清楚,还不快点拿黄酒来,多罗嗦什么?” 堂倌喏喏连声地去了。 也没有多久,烫了三壶黄酒送上来。 三人这才开怀畅饮起来。 左棠与欧阳子陵虽不若上官云彬、徐亮等人日沉醉乡。却也是掬生知己,入口知味,连呼好酒。 左一碗,右一碗的喝开了。 酒馆中看在钱的份上,更是曲意奉承,一道道的菜都是佳品,吃喝得十分满意。 辛红绢酡上红颜一双眼睛比黑宝石还亮,饱汪着两泓秋水,风姿特别迷人直把个欧阳子陵看得心旌动荡。 左棠眼观看他出神的样子,心中更是得意,笑着打趣他道:“来啊,老贤侄,将进酒,杯莫停,听君为我歌一曲,酒不醉人人自醉……” 欧阳子陵借酒装醉没去理他。 座上有多少酒客,他们似乎也沉迷在辛红绢绝世的姿容里。 偏着头的,歪着颈的,伸长了脖子的,眯着眼睛的,他们往肚子里直咽唾沫。 可是他们都领略过姑娘刚才刚酒坛,劈封泥的轻便样子,对她旁边的两个主儿都敢情也有一点不敢太轻视的猜测。 走江湖,跑码头的人心里都有数,妇女,游方的僧道、老人、士子、残缺者,这些人最不容轻视。 因为他们都可能身怀奇技,谁惹上他们谁倒霉。 所以大家肚里都很明白,面前的这个女孩子虽然美得象一朵花,可是她也是玫瑰花,有刺儿扎手摘不得。 这时楼下也顶热闹,原来金儿威猛的长相吸引了不少闲人。 那个堂倌也顶一神气,向着一大堆的人在吹牛:“你们谁认识,我早年到过蒙古,所以才晓得,这是金毛狗,纯蒙古种,每天要吃二十斤上好牛肉呢,谁养得起呀,什么,有什么用,你这话可问得真够蠢的,告诉你,两只合起来可以咬死水牛般大的老虎呢!什么?你说我吹牛,我在蒙古可是亲眼看见的……” 一大篇鬼话传到楼上,把欧阳子陵,左棠和辛红绢三个人笑断了肠子。 突然他们止住笑声,因为底下突然又有一个人在说话了。 中气十足,闻声而知其人非等闲。 只听他沙哑喉咙道:“是谁那么阔气,拿看上好的牛肉喂畜牲,不是太可惜吗,我和尚化了半天的缘,只捞了半碗干饭下肚,实在是饿急了,金毛狗大爷,你也不知道积了什么德修到一位阔主人,干脆再修修来生,把嘴上这块肉施舍给我穷和尚吧……啊呀,你不肯,那不行,我和尚只好抢了。” 逐听得底下一阵哄笑声。 金儿的怒吼声。 再加上那个堂倌的叫骂声:“哎呀,你这个和尚真是穷疯了,怎么抢狗食吃呢,还不快放下来,留神狗咬你……” 欧阳子陵一听就晓得底下闹事了,恐怕金儿发起性来伤人,慌忙一按桌面,就从窗口纵下街心。 只见一个和尚,全身破破烂烂一裘憎衣,携着一双草鞋,年纪倒也不大,满额癞疮,真个又臭又脏。 神兽金儿正双爪踞地,目中碧光闪烁,形将扑上,可是和尚躲在人堆里。 金儿想是顾忌误伤别人,所以只盯着他手中的一大块牛肉急吼。 和尚却一面吃肉一面含糊地叫道:“你们快帮帮忙,救救穷和尚一命,这位金毛狗大爷爪上有毒,抓上可就没有命了!” 给他这一叫,旁边的人不但没帮忙,反而都吓得躲开了。 欧阳子陵身落实地,就向着和尚走去,口中说道:“这位大师父何必跟畜牲开玩笑,请上楼一叙如何?” 天外玉龙思想敏捷,见和尚能从金儿口中将牛肉抢下,身手定是不凡,所以一开口就非常客气。 那晓得和尚存心耍赖,张舞着一双油手叫道:“公子爷,这位金毛狗大爷一定是您养的了,您有钱买肉喂畜牲,施舍我穷和尚一点也没有关系呀,难道人命不如狗命哪,啊呀,不好金毛狗大爷要拚命了,公子爷救命!” 说着脑袋一晃,就转到欧阳子陵身后。 他原来立脚的地方金影一闪,正是金儿扑了过来。 和尚一把拖住了欧阳子陵的衣服道:“公子爷,您怎么纵兽伤人哪,和尚就是抢了块肉,也罪不至死,这位金毛狗大爷的爪子一碰,和尚还有命啊。” 欧阳子陵为人忠厚,虽然明晓得和尚是个非常人。 不过他晓得金儿身躯灵活,力大无穷,恐怕它将人家抓伤了。 所以口中立刻喝道:“金儿,不许动!” 神兽果然准备蓄势再扑上来,闻喝止步。 一旁却恼怒了辛红绢,她跟左棠在忙乱中也跟下了楼,站在旁边没开口。 这时陡然一掌推出,口中喝道:“你这贼和尚藏头缩尾,绝对不是好人,照打!” 掌随语出,劲力无俦。 和尚猝不及防,只好举起袈裟的大袖子一挥,两股劲力相击砰然一响。 辛红绢有备而发,然也被震退了两步。 和尚却虚飘飘的退出五六步,站在地上发怔,似乎没想到这么弱的俏女郎,会有如许深厚的功力。 稍停了一会儿,他又哇呀大叫起来:“公子爷,不得了,您的这位媳妇儿比金毛狗大爷还厉害,我看您年纪不大,往后日子长呢,您怎么受得了哇!” 辛红绢听他胡言乱语,不禁气往上冲,飘前一步举掌又挥道:“秃驴,你自己在找死,姑娘今天非要你好看。” 和尚第一次对掌吃了小亏,这次见她掌势来得凶猛,不敢再硬接了,轻轻一闪滑过。 辛红绢那肯就此罢休,娇躯一转再次递掌攻到。 和尚见躲不掉了,只好也回头举掌,与她拚斗在一起。 欧阳子陵本来想上前劝开的,继而一想他素来没有见过师妹功力如何,藉此机会观察一下岂非佳事。 左堂也是同样心思,老少二人干脆站在一旁看热闹。 辛红绢用的是佛门青莲掌法。 掌飞处如一池青莲,荷叶田田,莲花朵朵,满地飞舞,间而合掌为拳,则又如碧梗擎着莲蓬,随风播曳生姿,端的神奇已极。 穷和尚则根本看不出什么家数,可是投掌举手之处,无一不合玄妙。 两人都用的一个字,快,快得令人眼花撩乱。 除了欧阳子陵与左棠之外,其他人只看见一团青影与一团黑影交缠飞舞。 他们只能够凭衣服知道青影是姑娘,黑影是和尚,可就是看不清楚和尚跟姑娘是什么样子的招式。 瞬息交手百十余回合,依然难分胜负。 不过欧阳子陵与左棠可就知道孰高孰低。 原因是姑娘凝神一志专心折招递招。 和尚却一面打,一面口中还嚎着:“哇呀!公子爷哇,您这媳妇儿可真厉害得紧,您找个理由休了她吧,不然往后可有你吃苦的,阿呀,和尚就是这一件破褂子,撕不得。 哇呀!金毛狗大爷啊!早知道你老人家有道么厉害的主母和尚就是饿疯了,也不敢抢您的肉呀,啊呀!和尚的头上长疮,大姑娘,你的手多干净,怎么能往那上面拍呀……” 和尚一面能分神讲话,一面仍能见招却敌,无形中就占了一丝上风,明眼人一望即知,是以又过了八九十招。 欧阳子陵突然一长身道:“师妹,你请暂退,让我来会一会这位大师父!” 说完左手猛探,刚好接下和尚一招虔心向佛,自己纹风不动,生生把和尚撩出半丈远去了。 和尚想不到来人居然有如此大的功力,怪嘴咧了一下道:“啊呀,公子爷,刚才看你从楼上下来,我只想您是个练家子,没想到您还是深藏不露,和尚今天走眼,已经算栽了,不行,跟您媳妇打了半天和尚累了,改天再跟您讨教吧!” 说完丑脑袋一晃就朝上拔起想溜。 不想他今天碰上的全是扎手货,刚冒上八九尺高,横里又窜上一条身影。 阴掌鬼见愁迎额一掌道:“大师父别急,你搅了半天,总该交代个明白再去!” 和尚做梦也没料到这又是一把好手。 左棠掌劲本就不凡,再加上新服大还芝,生死玄关已通,这一掌之力岂是小可。 还亏和尚的确了得,一掌接上,眼看不对,云里翻身,跌坐在地上,瞪着怪眼道:“老爷子,您也了得嘛,得!和尚认栽,随你们怎么办吧?” 说完果然坐在地上耍赖,不起来了。 欧阳子陵倒是不敢怠慢,走过去作了一揖道:“大师父功力超凡,在下欧阳子陵佩服之至,尚请告示法号,如蒙不弃,楼上酒菜尚温,何妨共谋一醉。” 穷和尚把怪眼拾起望了他半响才道:“原来阁下就是欧阳子陵啊,天下第一果真当之无愧,和尚输得口服心服,只是和尚这一身破烂,委实不敢高攀,还是今夜初更,容和尚更衣随家师一同拜会吧!” 说完倒是规规矩矩的站起来,朝他合什一拜,回头就走了。 这次没有人阻挡他,黑色的袈裟尽一阵风似的,几个起落,就不见踪影了。 欧阳子陵望着他的背影,倒是不胜惆怅。 辛红绢过来拖他的衣袖道:“师兄,这鬼和尚一身脏死了,嘴巴里还杂七杂八地不干净,我恨不得一剑劈下他那颗秃脑袋,你怎么轻轻松松的就放他走了。” 欧阳子陵笑着道:“有许多高人隐身风尘,谈吐行为莫不以游戏出之,开开玩笑是他们的习惯,这和尚一身艺业已经够得上是绝顶,他师父必然更了不起,我们跟他又没有深仇大恨,又何必要令他难堪呢!” 辛红绢一向高傲,今天对穷和尚一战,才知道自己的确太差。 及至欧阳子陵一掌退敌,心中对这位师兄算是服气到家了,何况她芳心还深紧在师兄身上呢! 因此虽是欧阳子陵的话中略有一点教训的意味,她倒是毫不为忤,笑嘻的道:“好了,管他高人低人,反正人家晚上还要来呢,楼上的菜也凉了,咱们倒是喝酒要紧。” 说完拖着欧阳子陵和左棠上楼去了。 堂倌目击刚才一场拚斗,又听说眼前的这位年青书生竟是方今武林第一好手欧阳子陵,态度益发尊敬了,慌忙照呼着温酒热菜。 等到三个人重新开始喝酒的时候,楼下又可听见他的声音,在介绍着道听途说而得来关于金陵较技的情形。 一招一式,虽然完全是外行话,可是隔着一层楼,依然可以想见他眉色飞舞的样子,彷佛他自己就是那位威震武林的少年英侠。 惹得楼上三个人又几乎喷了一衣服的酒。 又上了一两道菜,左棠却一直在想着那个穷和尚的来历,沉思有顷,突然他一拍桌子道: “是他,一定是他!” 欧阳子陵路辛红绢的脸上立刻浮起一阵企望的神色。 可是在棠却又不说话了,沉默地喝着酒。 辛红绢忍不住问道:“干爹,您莫非想起那和尚是谁了,快告诉我们嘛!” 左棠又喝了一口酒道:“我不知道和尚是谁,却想起他的师父可能是一个人,这个人跟你们的师门还有一点仇嫌。 百余年前,江湖上盛传东僧西道一神君,东僧就是悟非大师,西道是宁机真人,一神君是指贤侄的义父四绝神君。 这些人的武功都高深莫测,可是他们都独来独往,不授门徒,不立宗派,因此很少有机会碰头,是以到底武功谁最高也不得而知。 突然后来东僧闹出双包案来了,往往在两个地方同时出现两个东僧,大家传说纷云,弄不清到底那一个东僧是真的。 渲染了一阵,终于这两个人碰头了,相约在泰山丈人峰头比武,规定胜者仍以东僧之名出现,负者从此绝足江湖。 此二憎武功路数不同,功力都很高,所以不同的是悟非大师较为庄重,另一个则幽默滑稽,玩世不恭。 那次比武情形谁也不知道,仅只嗣后悟非大师尚如云龙一现。 另一个东僧却从此失踪了。 是之以后大家猜测必是悟非大师技高一筹。 我看穷和尚身手卓绝,行事又是那等态度必是那一个东僧的传人无疑! 这些事知道的人很少,是以不曾在江湖上传闻开来,时过境迁,东僧西道相继仙去,惟独四绝神君尚存,没想到另一个东僧倒还活在世界上!” 左棠说完了也不禁唏嘘太息。 欧阳子陵与辛红绢更是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良久欧阳子陵才道:“奇怪,这等重大之事,何以先师遗授中并未提及。” 左棠道:“武林中人爱惜名誉尤甚于生命,宁机真人所以云及四绝神君断指之事,必是庄佑昔年曾矢志报复,为恐后世之人不知而为其所乘,故而留笈提醒注意。 那位老和尚败后,必是不声不响,自甘退让,悟非大师不愿揭人隐私,这也是前辈为人忠厚之处。今晚来的要真是那位老和尚,我们倒应该待人家礼貌一点,一着之失,自甘埋没终身,这种胸襟也值得人尊敬!” 左棠说罢,脸上满是端容。 两个年青人也不禁肃然起敬。 再喝过几碗,左棠推碗道:“好了,我们留点量晚上陪人家吧,据我所知,那位老和尚荤酒不禁,此地的碧螺春还真不错,少时以此待客,殊为相宜。” 欧阳子陵与辛红绢当然遵命起立。 堂倌见他们要走慌忙捧着辛红绢所付的银子过来道:“小店的帐房上关照过了,说欧阳大侠当今第一奇人,能够光临小店,已经是莫大的光荣,一点酒菜所费不过十几两银子,就算小店的一番敬意吧,姑娘的银子无论如何请收回去!” 欧阳子陵笑着挥手道:“那怎么可以呢?你们做生意人家,辛辛苦苦的赚钱不容易,如何能打扰呢,酒菜钱还是照算,剩下的你们分分吧,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的,晚上我还要招待两个朋友吃饭,你请吩咐厨房,送上一桌上等席到高升栈,带上两坛碧螺春别忘记了!” 堂倌连声答应道:“是!是!小的立刻就去吩咐,晚上准送到,不过这银子……”他还待推托。 欧阳子陵道:“你别客气了,这点小意思不算什么,倒是晚上还要你多费神照料。” 堂倌没想到欧阳子陵出手会这么大方,能够侍奉天下第一高人已够他一辈人向人吹牛的了。 脱手三十几两银子的赏赐,跟厨房一拆帐,至少还可以分得十两,这是他半年的收入,你让他怎不感激涕零,欢喜欢狂呢,弯腰屈膝地将三个人送到楼下。 门口早已聚集了一大堆人争睹丰采。 堂倌在前面连声地开路:“让开,让开,欧阳大侠来了,你们让路呀!” 大家肃然地让出一条大路,没有虚伪,没有勉强,也没有威胁,每一个人都是衷心敬仰地分在两旁。 倒是欧阳子陵不过意,连连地向大家拱手道:“多谢,多谢,借光,借光!” 辛红绢初领受人尊敬之味,傍着欧阳子陵、芳心无限激动道:“师兄,你的武功真高,到处都有人尊敬你,多神气啊!” 欧阳子陵不好回答她什么。 倒是左棠在旁边接口道:“傻丫头,这句话你可讲错了,以力雄人者霸,以德服人者王,武林有多少大魔头,行事险恶,虽然功参造化,然而大家对他只有畏惧而不是心诚悦服的呀。 你师兄宅心忠厚,待人恭顺,而又武功盖世,天生的霸王之材,所以才赢得世人一致的尊敬,江湖口载碑道,莫不誉为人杰,你以为光凭武功可以行遍天下吗?” 一番大道理说得姑娘哑口无言,一缕芳心更倾注在师兄身上。 倒是欧阳子陵被赞得很不好意思,红着脸道:“老前辈说道理可以,怎么拿晚辈开起玩笑了。” 就在谈谈说说中,三人一兽又回到客栈里。 店理的伙计早听见街上的传说,接待他们进门,莫不异常恭谨。 入夜,红烛高烧,高升栈的正房上早已安排好筵席,欧阳子陵等人肃容地坐在一旁,品茗恭候。 街上初更方敲,突然庭前白光一闪,直射府上红烛。 左棠伸手接住,却是一方柬帖。 上面正书:“老衲百了率徒谨拜。” 左棠看后笑了一下道:“昔年齐名东僧,何等威风,岁月留人,老禅师何必还闹这套虚文。” 一语甫毕,屋上飘下个身影,落地无声尘土不惊。 为头一个老和尚须眉皆雪,钉钉补补的一缀百纳还算干净。 后面的穷和尚居也然穿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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