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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须丐说着澳门新匍新京,林彦举步便走

来源:http://www.jyydsxy.com 作者:文学小说 人气:174 发布时间:2019-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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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匍新京,夏未秋初的毒太阳,真叫人受不了。天空中万里无云,大地灼热如焚,再不下雨,今年的秋收真令人担心。 小伙子林彦爬上坡顶,举目向南远眺。五六里外的彰德府城,隐没在绵密的树林后面,仅可看到城东那座高入云霄、雄伟壮观的飞仙台顶部。他抬头望望当头的太阳,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苦笑。 他肩上有一根六尺长的枣木棍,棍上端吊着两只花口酒葫芦、青直裰的腰中松松的,敞开衣襟露出壮实的胸膛,的确像一个勤劳能干的庄稼汉。可是,他的年龄却跟不上外表,脸色如古铜,大眼神采奕奕,身材高大,手长脚长壮得像一座山,而实际年龄仅二十岁出头,这是说,他虽然年轻,身材却像一个成熟的壮年人。 他游目四顾,机警的眼神像一头猎食的豹在寻找猎物。四野死寂,毫无异状,他的眼神恢复柔和,嘴角出现笑容,放下棍快速地脱下外衣,一声低叱,俯身、拾棍、投掷、飞奔,这些动作几乎在同一刹那完成、 枣木棍带着酒葫芦破空飞射,飞向半空再向坡下疾降,速度迅捷无比。而他的双脚似乎更快,竟然在百步外的坡底,准确地接住了枣木棍。酒葫芦很大,而且是空的,能掷出百步外,他手上的劲道委实骇人听闻。 他呵呵一笑,扛肩上棍,提着上衣举步。坡左,是安阳河的一处小河湾,密生着两人高的芦苇,一些水鸟悠然地在河湾上空盘旋,一切皆显得和平、安祥、静谧。 安阳河又叫混河。由于经常闹水灾,固此两岸三里以内形成荒僻的旷野,丛生着一些只当柴火烧的灌木,间或有一两株近岸的白杨。附近有三两座小村,虽算是城郊,可是居民不多。他沿小径东行,进入一座杂树林。 他正打算加快脚步,突然左手一抖,拉下搭在左肩上的衣衫,眼神一变,浑身的肌肉似乎同时地抽紧,然后开始松弛,像一头机警的猛兽骤然发现危险气息,却又立即发觉入侵的是同类,而且是熟悉的同类。骤然发生的激动反应很快地消失了,恢复先前的悠闲神态。 走了十余步,身后微飒然。 他浑如未觉,泰然前行。 “啪”一声怪响,吊在右肩后的两个酒葫芦突然互相撞击,发出特殊的响声。他吃惊地“咦”了一声,扭头回顾。怪事,身后空荡荡鬼影俱无,怎么一回事。 “咦!真有鬼?”他脸上显著地呈现惊容,自言自语他说:“月底啦!鬼门关快要关门了,也许那些不愿回地狱的孤魂野鬼,仍然不想赶回去受罪呢。” 他仍然向前走,迈出第五步,不妙,吊挂着酒葫芦的枣木棍似乎好沉重,而且有一股怪异的劲道,带着棍反向后拉。他被突如其来的惯性带得仰面欲倒,惊叫一声,脚下大乱。总算不错,好不容易稳住身躯,惶然扭头一看,脸色大变,吃惊地叫:“是……是什么鬼……” 在他身后不足八尺的小径中间,一个灰脸膛的干瘦灰袍怪人冲着他咧嘴一笑,仅看到可怕的怪笑容,听不到笑声,那双寒光闪闪冷电四射的三角眼,凌厉得像是无数把可透人肺腑的尖刀。 接着,怪事发生了,灰影一晃,远出两丈外。又一晃,重新出现在右侧。就这么连续晃动,从右至左在他身侧绕了一圈,一晃一停像是变幻术,动时像是消失,停时便是幻现,速度快得骇人听闻,以他为中心绕了一个六丈大的圈子,从开始出现到停止重现,不过是眨眼间事。 他终于看清对面的人了。那是一个高瘦的中年人,灰袍飘飘,腰悬长剑,阴沉古怪带了七八分鬼气,正背着手狠狠地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眼神死盯着他。 他吁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他说:“你是人。大叔,你会变分身法术,真巧妙,像是真的呢。” “你以为我是鬼?”灰袍人阴森森地问。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仅略带中原语音,杂有着三分官话。 “大叔,七月鬼节嘛,小可眼花啦!对不起。”他欠身含笑道歉,笑容可掬。 “我不怪你。”灰袍人冷冷他说,怪眼不转地盯着他,吸住他的眼神:“你是本地人?” “是的。”他坦然地回答,向来路一指:“住在那边的南荒村,那是以前的相县故城。” “有多远?” “四五里地。大叔是……” “不许你发问。”灰袍入凶狠他说:“我问,你答,听清楚了没有?” “这,……”他在发抖,惊骇地盯着对方腰悬的佩剑。 “南荒村有多少人家?路通何处,老实回答。” “有……有三十多户,住得很散,人很少,地也很荒。这条小路可以到铜山,很远。” “西面还有稍大的村庄吗?” “没有了,只有几个小村庄。”他向西面的远远青山遥指已“到那一带山脚下,是林县,我们叫大行山。” “你的村子有没有外地人居住?” “外地人?没有,没有……” “最近十年来,有人搬来住吗?譬如说:单身的外地迁徙户,垦丁……” “呵呵呵……”他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大叔,这里地荒灾多,只有搬出去的人,谁会来这里落户?最近一二十年,从小可懂人事开始,只见有人搬迁出去,从没听说有人迁进来。大叔,你看这里的地,能不能养活不断出生的人丁?” “呸!谁管你们这里的人丁?”灰袍人不耐烦他说,“你姓什么?种地的?” “小可姓林,种了两三亩地,栽了十来亩枣梨,苦咦!大叔。年年闹旱灾,迁走也许有活路。” 灰袍人的目光转向西面,喃喃地自语:“这里又穷又荒,耽不住人。唔!我得禀明师父到有山有水的地方去找,没有在附近浪费时光的必要。” “大叔是……” 灰袍人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挥手说:“你走吧,多问会短命的。” 他打一冷战,扭头急走,在二十步外扭头瞧,灰袍人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后面不足八尺,伸手可及,声息俱无,像是有形无质的幽灵。 “老天!”他惊骇地低叫,撒腿便跑。他身材高大,手长腿长,跨一步足有四五尺,跑起来像奔马,甩脱灰袍人应该毫无困难。可是,跑了百十步。扭头一看,老天爷!灰袍人仍然在他身后八尺左右冲他阴笑,如影附形钉在他身后。 “有鬼!”他脱口尖叫,这次真的在拼命跑啦! 糟透了,头顶发结一震,他只感到脑门发炸,晕头转向,突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一冲,砰一声大震,拍啦啦酒葫芦撞碰声刺耳,他倒在了丈外的路旁草丛中,灰头土脸狼狈万分。 “哎唷……”他骨散肉松似地在地上挣扎穷叫。 “唔!我走了眼啦!”灰袍人喃喃自语,“这小子空有一身好筋骨,却不是练武的材料。” 他挣扎了好半天,好不容易站稳了,抬头一看,灰袍人的身影,刚消失在前面小径转向远处树林里面,去势奇疾,好快的陆地飞腾术。 他摇头苦笑,脸上的惊恐神色消失了,恢复原来的悠闲的神态,伸手摸摸右肩和后脑,微笑着咒骂:“这可恶的老鬼,真是岂有此理!怪事,他在找什么人?” 他拾起衣衫和酒葫芦,扔上肩,泰然走上小径,向东又向东:三里外,小径会合官道。 远远地,他看到灰袍人站在北面半里地的鲸背桥头,背着手注视往来的车马行旅,似有所待. 这是大大有名的南北官道,路宽五丈,可容四辆双头马车并驰,平坦宽阔笔直。路旁的高大行树非榆即柳,路上行旅以车马为多。北面是鲸背桥,也叫安阳石桥,宽有三丈,十分壮伟,跨越安阳河,气象万千。南面四里是彰德府城安阳,远远地可看到高大的城门楼。 这是大明万历三十三年,河南、山西、京师一带,正在闹干旱,四个月没下雨,官道上积尘半尺,车马一经过,黄尘滚滚极为壮观。毒太阳当顶,路上车马不多。 他脚下迟疑,最后躲在路旁的小树下自语:“等一等再说,这老鬼惹不得。” 不久,桥北大踏步来了一名青衣大汉,走近灰袍人欠身抱拳行礼,低声嘀咕了片刻,然后同向南行,奔向彰德府城。 他等两人远出半里外,方系妥草鞋带,踏上官道走向半里外的安阳桥。 接近桥头,迎面来了一位高大的青衣花甲老人,青直掇沾上一层黄尘,美好的斑白三络长髯已看不到本色,被黄尘弄得成了土灰;泰然经过他身旁。 他的目光,被老人右手上的尺八龙纹鸠首杖所吸引,也看到老人衣袂下露出的短剑鞘。 鞘仅露出衣摆下一寸左右,吸引注意的是鞘尖垂下的剑鞘饰物。那是一个拇指大翡翠辟邪,流苏也是绿色的。鞘是金色,金绿相衬十分醒目。 他冲远去的青衣老人背影困惑地摇头,自语道:“那是一代豪侠威震江湖的龙杖金剑易天衡老前辈了。晤!看来,安阳城很可能要掀起风风雨雨。” 过了安阳桥,桥北的歇脚站有七八户人家,四周长了不少枝繁叶茂的榆树和白杨。两间小食店前的凉棚下有人打瞌睡,树荫下栓马桩栓了六匹坐骑。另一株大树下停了两部轻车,一乘青轿。 他踏入最大的一家食店的凉棚,一头正在蜷首大睡的大黄狗,仅略抬首向他摇尾表示亲善。其他的人,似乎都爬伏在食桌上睡着了。 他目光扫过凉棚内的食桌,八张食桌有七张有人。最近一张爬伏着一个穿着破烂、灰发如飞蓬的人。一只脚踏在条凳上,破草鞋似乎断了几条绊耳。身旁搁着一根产自江南的黄竹打狗棍,握手处隐现出字纹,似乎睡得正沉。 他轻敲挂在外面的酒招,微笑地低叫:“小五哥,财神爷来了。”叫声中,踏入凉棚,大踏步向食厅闯,顺手一挑一捏:“喂!梦醒啦!” 近门处的食桌旁,店伙小五哥睡得正香甜,口水流在手臂上,似乎睡着也在笑。被林彦捏着鼻子向上带,一蹦而起本能地应喏:“来啦来啦!客官……呸!你……” “呵呵!小五哥,别骂别骂。瞧你,睡得像头老母猪,财神爷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他放下肩上挑着酒葫芦的枣木棍往桌上一搁,“怎么?生意好像差得很呢。” “见鬼罗!”小五哥直打呵欠,“太阳当顶,哪来的生意上门?” “夏日炎炎正好眠。小五哥,歇歇身子睡一觉,好安逸哦!” “这年头。过一天算一天,安逸不安逸谁介意?”小五哥抓过大茶壶给他倒了一碗凉茶递过道:“哦!老爷子的酒量真不错,又买酒?哦!他老人家好些了吧?” “老样子,风湿腰疼在老年人来说。真难得好。”他脸上有显著的愁容:“好在能吃能喝,我真担心今年冬天、收成少天气冷日子难过。” “难过也得过,兄弟。”小五哥无可奈何他说,“天灾人祸连绵,真他娘的……” “别发牢骚了,五哥,能过就过吧,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他取出一锭碎银:“二锅头到了?” “昨天运到的,还有上等的陈年一锅头。带两葫芦回去孝敬老爷于吧,以后恐怕接不上了,听说税加了三倍,没有人再做运酒的苦生意啦!我这就去替你舀……咦!那是些什么人?“ 桥上蹄声如雷,铁蹄踏在右板桥面上声震耳膜。十二匹健马正从桥南进入,速度甚快,马是骏马,骑士更神气,一个个人高马大,穿了鲜明的骑装,鞍后有巨型马包,兵刃的闪光在太阳下十分刺目。 “是公爷,也可能是官差。”林彦说,目光落在第一名骑士的身上:“晤!不对,第一骑是一个和尚,怪的是没穿僧袍。第二位是个大闺女……不对,像是一位大嫂……” 他的话突然中断,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正在睡觉的乱发青衣人身上,青衣人并未移动,睡态未变,但有手已握住了黄竹打狗棍。 十二匹健马过了桥,风驰电掣仪地向北赶。第一骑的确是一名光头和尚,但穿的是天青色骑装,天灵盖前戒疤光闪闪,说明是个正式受过戒的僧人。腰带上佩了一把戒刀,凶睛厉光闪闪,警觉地搜视路旁各店铺的动静。第二名骑士像一朵绿云,绿劲装绿得生机勃勃,绿帕包头,绿色小马靴,绿鞘佩剑。有两片红红小小的红樱唇,和剑靶云头垂下的红宝石流苏。瓜于脸柳眉如黛,钻石明眸流波四转,丰盈的喷火身材,把绿色压下去了。 和尚的目光,突然落在黄竹打狗棍上,脸色一变,高举马鞭发出一声吆喝,勒缰大吼: “他在这,收拾他!” 人吼,马嘶,一阵大乱。十二名骑士纷纷飞跃下马,各拔兵刃向凉棚扑来,声势汹汹,三面一分。 “老狗休走!”绿衣女郎娇叱,人似狂风剑光如匹练,超越和尚最先冲入凉棚。 “哎呀!”小五哥尖叫,提着酒葫芦逃入食厅。 林彦向壁角急退,蹲下躲避。其他的沉睡客惊惶走避,有些脸无人色往桌底下钻。 乱发青衣人一声长笑,沉重的食桌突然飞起,砸向扑来的绿衣女郎,人随桌后斜窜而出,迎着衔尾到达的大和尚,竹杖来一记“毒龙出洞”,猛点和尚的丹田要害。 “笃笃笃”三声脆响,绿衣女郎手底射出的三枚发钗形暗器全钉在木桌上,人在百忙中向侧飘出丈外,免了茶水覆身本桌砸头的凶猛一击,反应之快令人咋舌。 同一瞬间,“啪”一声戒刀架开了捷如电闪的竹杖一击,和尚也脸色大变,被震得侧冲出两丈外。 三名大汉及时到达,三剑同时同声大吼:“虬须丐,你跑得了?” 剑影飞腾,风吼雷鸣,三剑齐聚势如崩山,剑气直迫八尺外,行雷霆一击,阻止虬须丐追袭大和尚。 虬须丐贴地侧射,不接招向店侧掠走,对方人多势众,一个个功力惊人,不走才是天下第一傻瓜。 走不掉了,从侧方扑来的一名骑士左手一伸,蓝芒破空而飞,没入虬须丐的右肋。 “哎……狗娘养的!”虬须丐破口大骂,身形一晃,突又身形疾转,冲至店侧如飞而遁,咒骂声不断传来:“姓杨的走狗,老夫会向你讨回债的。” “他中了我的断魂钉,逃不了多远,追!”姓杨的走狗喜悦地大叫,奋起狂追。 店后杂树丛生,虬须丐向东南一折,急如漏网之鱼。 “前面是河滩,他逃不掉了。”绿衣女郎尖叫、大和尚却收了戒刀,大喝道:“退回来,老狗有诈,追不得。” 众人不追,虬须丐也不逃了,突然转身站在百步外,左手举起一枚蓝色的钉形暗器放在鼻端轻嗅,用暴雷似的大嗓门大叫:“石和尚,算你走了狗运,居然不追来送死。姓杨的,老夫收下了你这枚断魂钉,你给我小心了,总有一天老夫会还给你。” “老狗!你这排名第十的武林高手,怎么老是见面就逃?”石和尚也破口大骂:“你这浪得虚名的老狗杀才,有种你就和佛爷拼个你死我活,来吧!佛爷等着你。” “你别慌,贼和尚。”虬须丐怪叫,发出一阵桀桀狂笑:“老夫万里追逐,不会逞匹夫之勇,等你的人快死光了,老夹再给你一次公平就死的机会。你等着吧,快了,你的人已死掉一半啦!我敢说你绝对到不了京师,你那批替奸阉刮来的钜方金珠,也进不了梁剥皮的大门,你信是不信?” “你不必做梦了,老狗……” “咱们前途见。”虬须丐说着,招招手闪人侧方的树林。 没有人敢追。石和尚恨得直咬牙,恨恨地率领一群党羽回到店前的凉棚。 “咱们好不容易先发现他,真该穷追猛打的。”姓杨的颇表不满,咬牙切齿地嘀咕。 “杨班头,真想追你就自己去追吧!”石和尚冷冷他说:“如果是他故意现身引诱咱们,岂不是白送死?咱们一比一,谁也不是老狗的敌手,老狗名列字内第十名武林高手,难道真的浪得虚名?你算了!” “咱们……” “别说了。”石和尚摇手相阻,目光落在蹲在壁角的林彦身上,粗大的手指向他一指: “过来。” 食桌下爬出三个被吓软了的人,连林彦共是四名,四周的树荫下和邻店的凉棚附近,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官道附近有不少行旅和车马驻足旁观。所有的人,都站得远远地,谁也不敢走近自找麻烦。 林彦提着衣衫,畏畏缩缩走近。 “过来一些。”石和尚显得不耐烦,语声暴躁:“你是店家?” “小……小可……”他不住发抖,期期艾艾吓呆啦! “那老狗来了多久了?” “小的刚到………” “啪”一声暴响,,石和尚给了他一耳光,几乎将他击倒,幸而被一名佩剑大汉伸手把他抓牢了。 “谁问你到了多久啦?”石和尚怪眼乱翻:“说!那老狗来了多久了?” 林彦白挨了一巴掌,苦着脸说:“小可真是刚到的,不知道这里的事……” “我看你是在撒谎。”石和尚怒火上冲,手指不断在他的鼻尖前点动:“看你这混蛋鬼头鬼脑,准不是个好东西。哼!你说不说?” 人与人之间,见面的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石和尚生得满脸横肉,朝天大鼻鲶鱼嘴,可是,五短身材胖得像条猪。站在林彦面前,一俊一丑不成比例,而且林彦身高八尺,像小鬼见金刚,和尚说话必须抬起头来;无形中凭空生出自卑的念头,借机发火并非无因,所以对林彦的第一印象坏透了。 林彦怎知道和尚的心理?委委屈屈他说:“大爷,小可是来买酒的,刚刚………” “好好揍他一顿。”和尚怒吼:“给我打!直至他吐实,打!” 再上来两名大汉,三个人挟住了他,两名绞实他的双手,一个脸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手一伸拳头着肉,一记沉重的短冲拳捣在小腹上,力道十分凶猛。 “哎……冤枉……”他痛苦地尖叫、 “砰!噗噗噗砰……,,一连八记重拳,他浑身一软,叫痛声渐低,最后像要闭气啦! “说不说?”和尚怪叫。 “砰噗!”又是两下重的。 他吁出一口长气,痛昏了…… “泼醒他!”和尚叫。 有人取来一只饮马的桶,带有臭味的水泼得他像只落汤鸡。终于,他苏醒了。 “说不说?” 他说了,有气无力:“大爷,小……小可……” 和尚一咬牙,怪眼中冷电暴射,一把扣住他的左肩头,大拇指深深扣入左肩井大穴。 “你这该死的东西;胆敢不说?”和尚火冒三千丈。语声阴厉无比,“佛爷要好好治你。” 他开始战栗,开始发抖,然后脸色泛青,牙齿咬得格吱吱怪响,浑身肌肉不住抽搐,绷紧,脸上的痛苦表情令人侧然。但和尚有一副铁打的心肝,毫不在意他的痛苦,狞笑着说: “世间的一流高手,也禁受不起佛爷的折磨。” 终于,他大叫一声,浑身一震,再次晕厥。 右邻的小店人群中,传来清亮的叱喝:“住手!你们居然敢在阳关大道上行凶?可恶!” 所有的人皆大感意外,目光全向传来叱喝的方向集中。一名清秀的白袍书生缓步而来,后面跟着两名小书憧,一背行囊,一捧剑囊和书簏。书生身材不高,年约十七八,幸神绝世,大袖飘飘宛如临风玉树,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像一泓秋水,像深潭,手摇折扇,满脸怒容。 绿衣女郎媚目生光,迎面拦住笑道:“慢来,不要惹火烧身。小兄弟,不必管闲事,我是善意的。” “你们是些什么人?”书生怒声问。 绿衣女媚目中光彩流转,不住打量对方,突然发现了些什么,脸色一变,退了一步说: “你,一身白。” “不错。”白衣书生答得很干脆。 “出道两年。” “对,但该说行道两年。” “可惜你足迹未出齐鲁。” “很对。” “我知道你是谁……” “我也知道你这号人物。”白衣书生冷冷地答:“销魂绿姑,让开!” 不远处的石和尚怒不可遏,怒吼道:“让他过来,佛爷送他上路。” 声落,信手一掌拍在林彦的丹田要害上,已经昏厥了的林彦毫无反应。挟着他的两名大汉手一松,他砰然倒地,无声无息像是死了。 销魂绿姑急得冒冷汗,向石和尚说:“石和尚少说两句吧,这位……” “让开!”白衣书生冷叱,右手大袖一拂。 销魂绿姑身形一晃,突然斜冲三步,急叫道:“石和尚,不要多树强敌。” 石和尚吃了一惊,销魂绿姑的狼狈相和惶急的神情尽行入目,不信地问:“绿姑,你怎么了?” 白衣书生取过书憧的剑囊,插好折扇,捍手示意命两位书僮后退,一步步越过销魂绿姑向和尚接近。 “石和尚,不可耽误行程。”销魂绿姑急叫。 “不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上路。”白衣书生说,打开剑囊的锁口带。 剑拔弯张,情势一紧,大汉们形成合围,恶斗一触即发。石和尚知道情势严重,但不甘心地说:“小书虫,你在替自己招灭门之祸。亮名号。” “口气好大。”白衣书生冷笑:“你们是些什么人?” “陕西钦差府的公差,押送的是朝廷贡物。”石和尚拍着胸膛说:“咱们十二位班头,足以和武林第一高手决生死。阁下如果想强出头,来吧!”白衣书生脸色一变,自语道:“陕西钦差府,钦差府……哎呀……” “咱们奉上命所差,重任在身,不会和你阁下按江湖规矩决斗。哼!我石和尚不信你是个……” “好,你既然奉上命所差,在下暂且放手,下次见面,本……在下要割下你的驴头。” 白衣书生在打退堂鼓。 石和尚再次暴怒,“铮”一声戒刀出鞘。 销魂绿姑心中一紧,赶忙插在两人中间笑道:“何必呢?石和尚,咱们的贡品需人保护呢,万一虬须丐转回来浑水摸鱼,咱们岂不上当?小兄弟,你不是糊涂虫,该明白利害,钦差府的事管了会烫手的。天下各地的钦差府皆好手如云,山东陕西湖广三处更是人才济济,宇内武林十一高手中,就有两位在陕西钦差府。” “哼!你们……” “小兄弟,再见。”销魂绿姑客气地送客。 白衣书生瞪了石和尚一眼,冷冷一笑,转身走了。 石和尚收刀恨恨地举手一挥,率领手下走向坐骑,一面走,一面向跟来的销魂绿姑低声问:“绿姑,那小子是什么人?他袖中有鬼?” “他是谁,不说也罢。”销魂绿姑犹有余悸地说:“他袖中、没有鬼,那是了不起的真才实学。” “那是……” “以流云飞袖发出般的若大真力,他如果有五成火候,咱们十二个人中,最少有一半人吉凶难料。” “咦!你是说……” “他那雨打残花十八掌,挨上了真不好受。” “哦!泰山慈云庵主的不传之秘。”石和尚有点心惊:“哼!咱们并不怕他,即使是那暴躁的老尼姑亲来,咱们也教她灰头土脸。咦!慈云庵主怎会有男弟子?” 石和尚色厉内荏,口气仍然顽强。销魂绿姑到了坐骑旁,苦笑道:“和尚,你一辈子在女人堆里打滚,居然没看出那小书生是女人?” “女人?这……” “她就是两年来声誉鹊起,江湖名人臼衣修罗。” “哼!一个一方小辈。呸!早知是她,佛爷我……” “世间知道她的身世的人,少之又少。哼!你敢把她怎样?” “她又能怎样?” “她是崂山双奇的侄女。徐老二老三是外堂的班头,地位比你只高不低,你敢把她怎样?” “我的天!想不到徐老二有一位美丽的好侄女。”石和尚抬着头叫:“要是能把她弄到手,我……” “你,你想吃天鹅肉?咋!少转你那龌龊的鬼念头。走吧!到京师远着呢。要是副统领的人未能及时赶到接应,咱们真应付不了虬须丐鲁老狗。” 蹄声乍起,十二匹健马向北飞驰而去。 凉棚中,店伙们忙着救人。林彦软绵绵地平躺在地上,脸色发青,似乎呼吸早就断了。 店伙们大呼小叫,拍脸颊压胸膛不知如何是好。围观的人莫不怒形于色,咒骂凶手的声音此起彼落。 书生打扮的白衣修罗再次出现,排众而入,着到裸胸的林彦,突然红云上颊,将一颗有蜡衣的丹丸递给一名店伙说:“他内伤甚重,快用这颗灵丹救他,快取水来冲服,也许还来得及。” 她当然不便动手检查林彦的伤势,由于林彦被和尚用重手法用刑时背对着她,她看不清和尚用何种手法下毒手,还以为林彦是被拳头打得内腑离位呢。人太多,她不便逗留,叹息一声,黯然离去。 丹丸刚灌下喉,林彦便醒来了。吁出一口长气,缓缓坐起说:“老天爷!这些恶贼好狠毒的心肠。” “天!你可醒来了。”小五哥兴奋地叫:“谢天谢绝,菩萨保佑。你快回去吧,走得动吗?要不要我去替你借一匹驴……” “不必了,我还挺得住。”他你摇摇晃晃站稳,有意无意地向东西的人丛咧嘴一笑,接过小五哥送来的酒葫芦和一包烧卤,像个大病三月的人,一步一颠走向返家的路,走上了安阳桥。 南荒村远离官道,村不大,散落着二三十户人家。北面是一片毫无生气的高粱地,其他都是果园,遍植着桃李梨枣一类水果。林家的果园在村南,住宅也在村的最南面,距最近的一座农舍也在五十步之外,是一栋三进两院的古老宅第。林家的祖父辈早已他迁,老家早些年并未留有子侄照顾,委由邻居照料。十二年前,林彦还是一个十岁小童,跟着一位老仆和一位称为三叔或荣叔的人返回故乡,重修故居,栽下新的树苗,十二年来果木欣欣向荣。 农村民风淳朴,安贫乐道,天生的安于现实,少管闲事。林家迁往何处,村民并不知情,也不想追根究底。仅在林彦口中,概略知道已经在江南落户。江南,大得很,鱼米之乡,享福啦!林彦每年都有一段时间返江南省亲,来去也少人过问。倒是那位向外称三叔的人,从未离开过南荒村,据说患了严重的风湿,不良于行,因此毫不引人注意,也没有人去注意他,甚至不知他姓甚名谁呢。 夜来了,山区吹来的微风。冲不散大地散发的地热。屋子里蚊虫嗡嗡叫,热浪久久不散。厅堂中一灯如豆,大环椅内坐着脸色苍老,但双自依然明亮的荣叔。林彦搬个小凳坐在右侧,衣兜里盛着不少早熟的小红枣。他正小心地把一个个小枣用布中拭净,拭一个便递给神色安详的荣叔食用。 “依你的观察猜测,那位神秘探向的怪人,定是十余年前颇有名气的鬼影夺魂施禄。” 荣叔若无其事地说、但老眼中突然闪亮着另一种奇异的光芒:“以后碰上他,得小心,少招惹这种心狠手辣的人。” “荣叔,小心什么呢?”他微笑着说:“那家伙卖弄绝技,其实移影换形身法并不高明,火候差得很呢。再说,彦儿不打算与这种人打交道。” “你会和他们打交道的。”荣叔的语气十分肯定。 “为什么呢?”林彦困惑地问。 荣叔脸色一正,严肃地问:“孩子,你忘了你肩上的责任了?” “彦儿……” “你还没放弃练武志在强身的念头?” “彦儿在想,强身不是很好吗?” “但是,你怎能不为人群尽一分心力?”荣叔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接着,老眼中神光炯炯,一字一吐往下说:“孩子,想当年,愚叔在久斗之后,被人暗中在食物中下毒,命在须臾,行将倒毙在尊府的园角。天幸遇上令尊,临危援手,以祖传解毒金丹,把我从鬼门关内拉上三十三天。令祖饱读诗书,满腹治世才华,可惜仕途多艰,生性耿介不容于官场,最后被不肖赃官陷害,而致功名被革,幸得保全首领,只好弃仕从商。但他老人家一直以未能尽力济世为憾,因此在知道愚叔的身世后,毅然决定要你学武,你知道他老人家的苦心吗?” “治世济世,那是儒家的宗旨哪,荣叔。” “儒家当然不错,可是,目下的朝政,学懦显然是自掘坟墓。读书人的风骨,已经不适于现状。” “荣叔,侠以武犯禁,并非济世之道。” “儒以文乱政,更非正道。” “可是……”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就是令祖的意思。孩子,你兄弟三人,你排行第二,令祖寄望甚殷,你是不是怕江湖鬼域凶险……”“彦儿从没想到凶险。”他抬头微笑:“为人行事光明正大,无作无槐,死而何惧。彦儿……” “对,无作无愧,明辨是非。为夭下存道义,仗剑为弱小作不平鸣。孩子,好自为之。” “彦儿只担心艺业不行,有负爷爷和荣叔的期望。” “你的秉赋超人,我倒是放心。当然,学无止境,武学深如瀚海,成就得看你有没有大恒心大毅力了。愚叔威震江湖四十年,纵横天下罕逢敌手,但仍然觉得自己难登化境,所以不惜用计套住你师父天痴钟离云玑,激他把乾罡坤极大真力传授给你。这次他被激夸下海口,要将我的玄阴真气与乾罡真气合流,消去他那天雷掌的异啸,可望更上一层楼。孩子,你师父是个怪人,和你祖父一样,太早成家失去闯荡天下的欲望,但表面安于现状,内心是澎湃的海涛,他之所以肯破例造就你,未始不是这种心情在内心里作怪,所以我相信他会全力调教你,帮助你。这次的功课他订定半年,同参合流期间决不可以间断,因此,过年你不必回来。” “荣叔,来回要不了一天,彦儿一定会回来和你老人家团年。” “也好,准备好了没有?” “随时可以动身……” “那么,你走吧,替我向你师父问候。” “不,再等一个更次,彦儿不放心那个什么鬼影夺魂。” “呵呵!你以为愚叔就那么不中用了?走啦走啦!”荣叔含笑挥手赶人。 他将小红枣放入荣叔怀中。进入内间。不久,他背了一同小包裹,挟了一根枣木棍,向荣叔叩拜告别,投入屋外茫茫夜色中。 “这孩子!”荣叔向掩上的木门微笑,摇摇头:“浑金璞玉,他比当年的我强多了…… 哼!” 随着那一声冷哼,手一抄,手中多了一根三尺枣木棍,老眼中冷电四射。 屋外虫声唧唧,他凝神倾听,由虫声的起落,他发现了警兆,蓦地,他沉声叫:“进来吧,朋友,门没上闩。” 门悄然而开,发如飞蓬虬须戟立的虬须丐当门而立,在微弱的灯光下。像是妖魅现形。 “你找谁?”荣叔泰然地问,神色恢复往昔的苍老、软弱、无助,正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病老人。 虬须丐怪眼炯炯打量着他,眼神中有困惑、有疑云、有失望,久久,方跨过门限问: “一个土老儿居然耳力惊人,而且称人为朋友。晤!你是谁?” “一个南荒村的老病残废。”荣叔说,指指案上的酒葫芦:“那儿有酒,欢迎你,陌生人。” “我们陌生么?” “不是吗?” “贵姓?” “陌生人,不要多问……” “姓荣,不错吧?” “不是,这里是南荒村林家。” 虬须丐的目光,落在荣叔握棍的手上,突然哈哈大笑,像个疯子。 先前涌起的困惑和失望神情一扫而空,大踏步上前,抓起案上的酒葫芦,扭开塞口先灌了十余口,然后大笑道:“好家伙,几乎被你骗倒了。” “你说什么?” “哈哈!瞧你那握剑的手。” “剑?剑在哪儿?”荣叔放下枣木棍问。 “不要再装了,大哥,十余年来音讯绝,你就不怕朋友们伤心挂念?”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酒不好?那是最好的二锅头……” 虬须丐突然丢下酒葫芦,抓住荣叔的手,热泪盈眶,哽咽着说:“大哥你……我找得你好苦。” “喂!怎么一回事哪?”荣叔叫。 “大哥,请不要这样对待我,为了找你,我整整奔波了十年,十年,大哥,好漫长啊! 我不知道你遭了些什么意外,我……” “你清醒些好不好?陌生人,请……” “你不认识我?”虬须丐跳开厉声问,怪眼中泪光闪闪,须发无风自摇。 “是的,我不认识你,你是……” “大哥,你忘了你当年的豪情雄风了?你……” “陌生人,什么是当年?你瞧,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靠回忆过日子。可是,我没回忆,没……” “住口!”虬须丐吼叫:“你……你这……看老天爷份上,不要折磨我好不好?” “咦!你到底是怎么啦?” 虬须丐狠狠地可着他,突然仰天狂笑:“哈哈哈……” “你笑什么?”荣叔困惑地问。 “我笑我自己。哦!天知道。”虬须丐神情一变,拾回酒葫芦,大马金刀地往一张椅子里坐下,咕噜噜灌老酒,“啪”,一声放下葫芦,说:“想当年,一狂二绝三王四客,五龙六凤七僧八尼,九儒十丐十一道,横行天下号称武林十一高手,,傲啸江湖半甲子,是何等轰轰烈烈?到如今,一狂失踪十二年;二绝在华山韩文公投书处大哭成了疯子;三王的毒王王腾蚊隐身名山大泽音讯沓然;四客在山东成了贪官的虎怅,山东的陈增陈钦差号称陈阎王,肆恶十年,千万人家破人亡,年初方事发死于非命,四客失巢之下。目下正暗中中途来陕投奔梁钦差梁剥皮。五龙目下是梁剥皮的忠实走狗,屠杀陕西良善百姓何止万千?六凤二十年前情场失意,目下游踪天下,无所事事;七僧闭关十载,出关后不可能再过问世俗;八尼闭门苦修不问外事;九儒与八荒神君决斗九华,听说两败俱伤尸体喂了猛虎;十一道收了五龙一万两银子建造宫观,目前是五龙的狗腿子,字内武林十一高手中,目下只有我十丐仍在江湖活现世,仍在行侠仗义,为道义不惜赴汤蹈火。” “啪”一声响,虬须丐喝干了葫芦中的酒,扔破了酒葫芦,怪眼彪圆须发俱张,激动地往下说:“朝廷君昏臣好,天下汹汹生民涂炭,百余名搜括钦差茶毒遍天下,兵反民变死伤之惨怵目惊心。”我辈侠义道门人中,居然有人丧心病狂卖身投靠为虎作怅,居然嗅不到满地血腥而隐身遁世自呜清高。” 他抓住荣叔的肩膀,浑身在抽搐,语音转厉:“你知道吗?梁钦差为何被称作梁剥皮? 你知道这几年来他杀了多少爱民如子的好官?杀了多奉公守法的良民百姓?去年他赶走陕西巡抚贾待问,杀掉西安同知大人宋贤,车骑重返陕西,关中百姓聚众数十万,从潼关直排至西安,沿途万众同呼杀梁贼,以一万条命换梁贼一条命,那情景令人刻骨难忘。闭上眼睛,你也想像得到当时的凄惨景况。武林人好勇斗狠,罔顾公义而勇于私斗,这种人留在世间有何用处?至于那些隐身遁世的高手名宿,更为可恶……” “你醉了,陌生人。”荣叔说,手开始呈现抽搐。 “哈哈!我醉了?对,就算是吧,但愿真醉了。”——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猛狮施金海不是等闲人物,而是太白山的绿林巨寇,浑身横练刀枪不入,马上马下号称万人敌,岂知一照面便受制跪如羊,把全食厅的人都吓傻了。 跟着林彦上楼的人,是个肮脏的蓬头垢脸少年化子,站在一旁点顿着黄竹打狗棍欣然叱:“上啊!白日鼠、铁头戚威、生死判张英,你三个胆小英雄为何不上?你们的大哥猛狮变成死羊,再不上就嫌晚啦!” “你这小狗可恶!”生死判怒骂,拔出判官笔反手便扎向小化子的右胁,速度惊人。 小化子哈哈一笑,闪身扭腰避招反击,卟一声打狗棍劈在生死判的右膝上方。 生死判“哎”一声惊叫,摔倒在楼板上隆然大震。 林彦信手一推,猛狮仰面便倒。他拍拍手,扭头向小化子说:“闹够了,再不走,钦差府的大批高手一到,便走不了啦!咦……” 他的目光落在黄竹打狗棍上,脸色一变,好眼熟的竹杖,他像是在沉沉的茫茫黑夜里,看到了一道眩目的光华。 “跟我走,这一带大街小巷可容身的地方我都熟,走!”小化子说。 “好,小兄弟,走啊……” 两人像一阵风,下楼溜之大吉。 陶姑娘正想出声喊叱却被鬼影夺魂拦住了,低声说:“不可声张,赶快去禀明老奶奶。” “那是巫山神女陈凤,姓林的落在她手中哪有活路?咱们便无法盘问他的师门了。”陶姑娘焦灼地说:“姓林的如果真是狂剑的弟子,咱们……” “咱们走,你奶奶会向毒龙讨消息的。” “巫山神女决不会投靠毒龙,她不会为财而替毒龙卖命,所以她不会将人交给毒龙。” “哎呀!对,咱们追……” 林彦随着小化子一阵急走,闯巷穿弄脚下甚快。不久,钻入一条小巷,小化子伸手示意,跃过一道围墙,到了一座似已荒废的大花园。 “在这里歇歇脚。”小化子说,向破败的凉亭角荒草一指:“那里面有草坑,躲在里面安逸得很。” “就在亭下坐坐。”他说。 “好。”小化子先自坐下,竹棍放在身旁:“喂!你真是行刺钦差的林彦?” “如假包换。”他说,伸手取过黄竹打狗棍。 不错:正是这根竹棍,虬须丐鲁老爷子的随身兵刃。那次在安阳桥食店,他看得一清二楚,棍上端那两个熟悉的小篆字:安澜,正是鲁老爷子的大名。 他感到心潮一阵汹涌,脸色变了。 “你这根黄竹打狗棍很好。”他压抑着心潮说。 “不错,很趁手。”小化子毫无机心他说:“在下姓吴,吴仁,十六岁。林兄府上是……” “江南。小兄弟,你是化子帮的人?” “化子没有帮,我也不是真的化子。林兄,你在西安闹得轰轰烈烈,带我斗一斗毒龙,如何?” “当然好,你这根棍从何处得来的?” “捡来的。” “捡来的?你认识虬须丐?” “十丐的虬须丐?不认识。咦!你是说……” “这根棍是他的。” “什么?开玩笑。虬须丐一代高手,会把兵刃丢了?” “那两个小篆字,就是他的大名。” “真的?咦!那……” “在下当然认识他老人家的兵刃。” “哦!你与虬须丐有何渊源?” “他是在下的长辈,在下正要找他。” “他目下在何处?小弟三天前才到达此地,还没摸清西安的形势呢!”“他失踪许久了。你说,棍是在何处捡到的?” “这……好像是去年十月。”吴仁若有所思:“哦!记起来了,正是去年十月,小弟行脚山西,途经临汾,看到这根竹棍躺在路沟下,一时好奇,便拾来做打狗棍。黄竹产地不产此物,所以我好奇。” “小兄弟,带我走一趟山西,如何?” “开玩笑,我从山西来,怎可走回头路?不,谢了。”吴仁一口拒绝。 “小兄弟,我会好好谢谢你。”他不死心。低声下气央求:“请帮帮忙,带我到遗棍处查线索。” “见鬼罗!半年多了,查什么线索、算了吧,林兄,那不会有结果的。” 小化子吴仁如果欣然同意,也许他会起疑,但小化子坚决拒绝,他反而去意更坚。铁胆郎君曾经告诉他,虬须丐去岁隆冬跟踪一群押金珠的走狗走山西,十月天在山西道上失踪。 小化子的话,不啻证实虬须丐已是凶多吉少,他必须丢下这里的事,到山西寻找老花子失踪的线索,解开虬须丐失踪之谜,在遗棍处附近打听,必可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好吧,你不去我去,请把你拾棍的地方仔细说来听听,我自己去查。”他无可奈何他说。 “这……这对你真有那么重要吗?” “是的。” “这……好吧,我陪你走一趟山西。”小化子慨然应允。 “谢谢你,小兄弟。”他喜形于色由衷道谢:“咱们这就走。” “喝!你说得真简单,十万火急说走就走?你知道我还有些什么事要善后?譬如说行李吧,谁没有一两件心爱的行李?总该去客店取回吧,对不对?”“我有的是银子,赔你的新行李成了吧?” “你这人真是……这样吧,今天是走不成了,我回去办善后,明天一早在东关外见面东下,如何呢?” “也好,咱们这就分手,”他不得不让步:“明天城门一开,见面立即东下。要不要买坐骑?” “不必了,用脚赶路安全些,不易引起走狗们的注意。”小化子说:“我先走一步,明天城外见。” 小化子吴仁从另一面围墙越出,不久,从一条小巷折出南大街,正要举步向北走。对面一家店门外站着一个青衣泼皮,突然大叫道:“刺客的党羽小化子在这里了,二哥,拦住他。” 小化子一惊,北面十余步外一名大汉以莽牛似的声势冲来。对面发叫声的泼皮,也拔出衣内暗藏的匕首奔到。他不假思索地向南溜,钻入人丛急走。 “捉刺客!”有人大叫。 街上行人甚多,怪的是不但没有人拦阻,惊惶的人群反而故意乱窜,有意无意地阻挡捉刺客的两个泼皮,掩护小化子脱身。 小化子不见了,泼皮和二哥追了半条街,早已失去小化子的踪迹。两人不住咒骂街上的人该死。二哥一把抓住一个半百年纪的人,揪住衣领怒吼:“该死的东西!你胆敢不帮我拦住那个小化子,该当何罪?那小化子是刺客林彦的党羽,你一定是同谋犯,官司你打定了。” “公爷,饶命。”中年人哭丧着脸哀求:“小的没听到公爷的叫声,怎知……” “啪啪!”二哥抽了中年人两耳光怒叫:“太爷的叫声十里外都可以听到,你聋了不成?” 二哥的右手又举起了,正想再抽耳光,手臂突被一只大手扣住了,清晰的语音直震耳膜:“住手!你怎么在大街上公然行凶打人?” 这一面出了乱子,后面的泼皮立即奔到,拨开人丛抢近,喝道:“什么人?放手!” 另一名穿灰袍的大汉迎面堵住,冷笑道:“我认识你,痞棍郝老七,当街行凶,有你一份。” “你……” “巡抚衙门的听差陆定一。你应该知道我陆太爷不是省油灯,滚!” “你敢管钦差府的事……” “这里不是钦差府,陆太爷就事论事管定了。”陆定一扭头向同伴说:“叫他滚,滚慢了就把他废了。” 两人同时动手,三拳两脚把泼皮郝老七与二哥放翻,再端上一脚叫他们滚蛋,然后扬长而去。 在另一条巷口,陆定一找到另一位同伴低声问:“怎样,人盯住了吗?” “放心,老五和罗前辈已跟下去了。”同伴也低声答。 “人就交给你们啦!” “一切有劳。那小伙子精明机警,到底是何来路? “不知道,陌生得很,你们自己去查。” “不知道,陌生得很,你们自己去查。” “人都准备好了,请再上复廖爷,敝长上必定按计行事,料想不至于出岔。” “但愿如此,再见。” 同一期间,钦差府如临大敌,刺客林彦公然在钦差府附近出没,而且是在走狗们的势力范围内现身,显然有再次入侵行刺的企图,怎不令走狗们心惊胆跳? 毒龙早已武断地声称林彦死了,但事实如何? 最冒火的人当然是毒龙,不仅脸上难看威信尽失,而且暗暗心惊。这恶贼心中雪亮,林彦的艺业不但高明,高明得环顾四周找不到一个能一比一可制林彦死命的人。中了龙须针而不死,也以林彦为第一人。林彦存在一天,将是他毒龙最可怕的心腹大患,所有的走狗也就一天不能安枕。 毒龙亲自主持大局,亲自检查里里外外每一道警戒网,检查各处机关埋伏,每一处暗桩伏卡皆重新调整。刚准备妥当,凌云楼管事亲来促驾,说是钦差大人请他到议事堂有事交代。 半个时辰之后,他气呼呼地回到大堂后面的花厅,立即召集内外两堂的主脑。 两堂的首脑执事全来了,二十余名走狗垂头丧气垂首肃立听候吩咐。他高坐堂上拍案怒吼:“你们,都是些酒囊饭袋。以往的虬须丐名列武林第十名高手,先后行刺!五十六次,没有一次能越雷池一步,没有一次能让他平安逃走。而现在,一个初出道的小辈,不但第一次就公然侵入第二重警网,而且毛发不伤地从容远走高飞。你们是干什么的?” “砰”一声大震,他一掌拍在长案上,怪眼彪圆继续怒吼:“咱们这些人中,全都是自命不凡,吹起牛来惊天动地,办起事来却像一群乌鸦,土鸡瓦狗似的江湖好汉。高手中的高手一露面,你们全都垮啦!你们看,钦差大人能信任我们吗?明天,你们都给我准备滚蛋。” 外堂大总管勾魂鬼手流着冷汗,惶恐地问:“请问统领,是不是要我们准备护驾出巡? “出巡?你昏了头是不是?”毒龙毫不客气他说:“姓林的是个老狐狸,他可不像虬须丐那么冒失逞匹夫之勇,他会像猫一样耐心地等候机会,正在等钦差大人出巡。我要你们准备行囊,随时候命出去办事。” “内堂的人也要分派出去?”内堂大总管一剑三绝杨威讶然问。 “不错。大人的令偷,谁都得遵命。凌总管,有林小辈的消息吗?” “事起仓卒,无法追踪……”勾魂鬼手畏缩他说。 “我说你们是饭桶,半点不假,一有事就手忙脚乱。你们城内城外的密探,都死到哪儿去了?” “属下正派人四出追踪,不久可望获得消息。” “哼!等你获得消息,两个小辈早就远出百十里外了。我警告你们,下次再发生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形,一律罚饷银一月。” “启禀统领。”内堂大总管一剑三绝请示:“内外堂的人都候命派出办事,府里的警戒该如何分配?” “这里由副统领负责,用不着你多管。” “哦!这……其中恐怕有蹊跷,统领……” “本座心里有数,你们不可乱说话,”毒龙脸上出现阴险的狞笑:“从明天起,加强城外的眼线,全力搜寻林小辈的下落。林小辈是咱们的心腹大患,他一日不死,咱们一日不得安宁。现在,你们快去准备。” 众人四散。毒龙向身后一名煞星低声说:“六弟,派人捎一封书信到上林苑走走。” “大哥的意思……” “愚兄想再借重他们一次。” “那……又得花许多金银……” “值得的。六弟,快去办。” “是,小弟这就去办。” “七弟,你也准备动身。”毒龙向另一名煞星说:“四大金刚与八大天王,随时候命行动。山海夜叉那方面,必须不分昼夜候命。各地的递站如有疏忽误时的事发生,杀无赦。” “小弟这就把信息传出,动身协助山海夜叉布署一切。”七弟行礼告退。 一早,城门内外挤满了行旅,城门一开,出城的人先行。 小化子吴仁仍是昨天那一身打扮,背了一个小包裹,老鼠似地出了城门。他后面,三个村夫打扮的人陆续跟出。 林彦今天又改了装,青直掇,青中包头外加草笠,背了藏着剑的长包裹,手点枣木棍,像个落魄的小行商。两人会合后,撒开大步向东赶程。小化子脚力差,林彦也就放慢脚。 已牌左右,踏上灞陵桥,桥头的大牌坊刻了四个大字:西通关陇。左面外侧的坊柱下,蹲了两个青衣大汉,有意无意地瞥了两人一眼。 小化子泰然而过,走了十余步,突然低声问:“林兄,刚才那两个狗腿子,你可知他们的名号?” “不知道。”他信口说:“但我知道他们是钦差府的爪牙。那天他们跟随毒龙围攻在下,但他们并未动手。” “他们是太原的逃兵,在边墙一带纠合了上百匪徒打家劫舍,号称边城双虎郑氏兄弟。” 吴仁详加解释:“这两头虎不是好东西,杀人越货歹毒凶残,而且精明机警。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已经认出你的身份了。” “不错,他们已经跟来了。” “那……我们……” “先不动声色。不要回头看。,, “林兄,先拔爪牙,灭口。” “时机未至,不可妄动,”他轻松他说:“他们并未完全看出在下的身份,生疑而已。 如果认出,他们必定派一人传信,而现在两人都跟来了。假使我估计正确,他们必定在出镇时赶上盘道。” 两人未在灞桥镇停留,边城双虎始终远远地紧跟不舍。一出镇口栅门,双虎果然脚下加快。离镇半里地,身后脚步声已近。 “站住!你们两个人。”一名大汉沉喝,脚下加快。 “剪除羽翼,拔掉爪牙。”吴仁低声说,止步回身盯着奔来的双虎冷笑。 林彦也泰然转身,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干什么大呼小叫?”吴仁不悦地问,清亮的大眼睛中杀机怒涌。 “你两个家伙形迹可疑,在下要查问你们的身份。”大汉一面说,一面拉开衣袂露出藏在衣内的匕首。 “不用查了,你阁下应该认识我。”林彦微笑着说。 “你是……” “江南林彦。阁下,你的眼睛和记性都不中用了。” 他一通名,边城双虎打一冷战,脸色突变苍白,不约而同扭头便跑。 小化子吴仁手急脚快,一跃而前,黄竹打狗棍一挥,“啪”一声扫中大汉的腰脊,冷叱道:“你已死定了,纳命!” 大汉狂叫一声,被扫倒滚进路右的小沟。 另一头虎刚奔出五步,吴仁到了,打狗棍来一记拨草寻蛇,“啪”一声响,另一头虎的左足应棍而折。 “留活口!”林彦急叫,但已晚了一步。 另一头虎向前仆倒,吴仁的棍已如影附形劈落,“噗”一声正中后脑,头像鸡蛋般脆弱,一敲便破。 “抱歉,小弟收不住势。”吴仁苦笑:“走狗们都该死,杀一个少一个” 林彦走近腰脊被击的大汉,大汉已奄奄一息,腰脊已断,吴仁这一棍力道惊人,被击处血肉模糊。 “补……我一……一剑……”大汉嘎声叫。 “我送他上路。”吴仁说,举棍欲劈。 “不,留他传信。”林彦伸手相阻:“等毒龙的人追来,好一个个收拾他们。” “那……我可不愿和你到山西。”吴仁坚决地说:“他们人手众多,沿途追杀我可吃不消。” “让他们追,我另有主意。” “你的意思是……” “走吧,慢慢告诉你。”林彦举步便走:“咱们必须和他们斗智。我这么一走,何时返回不得而知,可不能让他们快回。” “哦!你想引走他们?” “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让他们倾巢而出,我要转回去收拾梁剥皮。”他说出自己的计划,对吴仁完全信赖。小化子下重手杀梁剥皮的爪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把小化子当作心腹看待,他的确需要可以推心置腹的助手,一个人到底成不了大事。 “你要回去收拾梁剥皮?”小化子惊问:“不去山西了?你在搞什么鬼?”“山西当然要去,但必须先宰了梁剥皮,免得在我离去期间,让他放心地屠杀良民百姓。” “我……” “我不会连累你的,放心啦!走!” 小化子不再反对,两人埋头赶路。午牌初便过了临潼,未牌左右新丰镇在望。 新丰是临潼五镇的最大一镇,设有递运所,镇东的山区便是大大有名的鸿门,决定楚汉命运的要地名胜。当年楚霸王如果用范亚父之谋,在鸿门宴上掷玉斗宰了刘邦,历史该已重写了。 前面官道稍向北移,路旁矗立着高大的鸿门碑,碑后的树林踱出二个手提菜篮的老太婆,用中气充沛的嗓音高吟:“鸿门会宴时,玉斗粉如雪,十万降兵夜流血……” 路左的矮林中,飞起两个灰影,猛扑老大婆,领先的灰影一面冲进一面高叫:“谁敢出头,便将永远后悔。” 老太婆吃了一惊,火速飞退入林。 林彦一拉吴仁的手,喝声快走!展开轻功奇学,向新丰镇如飞而去。 “他们有埋伏。”吴仁惊然他说。 “怪事!可能不是冲我们而来的。”林彦心中涌起疑云。 “分明是拦截我们的……” “也许不是。那老太婆我认识。” “谁?”吴仁追问。 “无影门一位姓陶的姑娘,扮像不错,但她的口音我听得出来。晤!她怎知道在此地等我?” “咱们快走,无影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吴仁的脸色变了,脚下加快。 老太婆确是陶姑娘扮的,退入林走不了三二十步,两灰影已经到了,沉叱震耳:“站住,说清楚再走,不然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陶姑娘知道走不了,双方的艺业相去太远,止步回身,从大菜篮中拔出长剑叫:“不要欺人太甚。” 两个灰衣花甲老人冷然接近至八尺内,为首的人冷笑道:“今早你们已接到凌总管的警告,你为何偷偷溜走?是想向林小辈通风报信吗?从实招来。” “本姑娘有权问林彦的师门,有权追查狂剑荣昌的下落。”陶姑娘理直气壮他说。 “混帐东西,不知自爱……” 蓦地,右面一株大树飘下一个灰影,桀桀怪笑道:“五通神沈茂,你骂得好痛快,再骂两句给我八荒神君听听好不好?喝!怎么溜了?” 两个灰衣老人跑得真快。五通神奔出三四十步,扭头咒骂:“单老鬼,有种你就跟来,老夫要你生死两难。” “老夫正要活剥了你,来也!” 五通神跑得飞快,追不上了。陶姑娘说:“老前辈,追不得,新丰镇布下了十里埋伏。” “老夫有事问你。”八荒神君并未追赶,怪腔怪调地问:“你找狂剑有何用意?” “问他的下落。”陶姑娘戒备地答。 “为什么?” “师门恩怨,晚辈不清楚。” “为何要找林彦?” “据说他是狂剑的门人。” “凭你这种三脚猫身手,也配找他?哼!不知自爱。” “晚辈只打算问问而已。” “哼!说得好听。林彦目下在何处?” “刚过去不久,往十里埋伏里闯。” “哎呀!我得去瞧瞧……咦!好家伙,是人是鬼?” 左方四丈左右,一丛茂草中站起一个戴鬼面具的佩剑绿袍人,用阴森森不带人味的声音问:“你们在谈论什么人?在下似乎曾经听到林彦两字,是谈他吗?” “喝!你倒会装神弄鬼呢,我老人家不信邪。”八荒神君摇头晃脑向怪人接近。 “你还没回答在下的话。” “老夫该回答吗?” “不错。” “如果老夫不答……” “你得死!”怪人的语音奇冷。 “人谁又不死?你是人,你也得死,打!”八荒神君叱喝,手一抖,夺魂索像条灵蛇般射向怪人的胸口。 电芒一闪,龙吟震耳,怪人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拔剑挥出,快逾电光石火,“啪”一声清鸣,夺魂索缠住了剑。 “在下要刺穿你的心坎。”怪人冷冰冰他说。 夺魂索不畏刀剑,但八荒神君的手突然发抖,索崩得紧紧地,用全力也无法将怪人的剑拉动分毫。 “心坎!”怪人冷叱,身形急进,剑虽被缠住,但索无法迟滞凶猛袭来的剑势。 八荒神君大惊失色,向侧急闪,手一振,夺魂索反弹脱离剑身,剑总算略为偏向。 “你走不了。”怪人说,攻出第二剑,像电光一闪。 八荒神君飞退丈外,骇然叫:“九阴真气,你是九……咦!厉害!” 这瞬间,怪人已连攻七剑,把八荒神君逼得手忙脚乱,有两剑几乎贯入右胁,奇冷彻骨的可怖剑气令修为不凡经验丰富的八荒神君毛骨悚然。他那根宝刃夺魂索一近剑身,便真力全消随剑拂摆毫无用处了。这是说,他与赤手空拳并无两样,索反而变成碍手碍脚的东西。 八荒神君那玩世不恭的怪笑失了踪,代之而起的是神色沉重,在怪人紧迫进攻挥出第八剑时,撒腿便跑,叫道:“不要追来,小心宇内双仙在前面等你。”怪人脚下一慢,最后止步转身,林空寂寂,扮老太婆的陶姑娘早已走了。 “我得去找他。”怪人自言自语:“但到何处去找?哦!像我这样单人独力的追踪。那是毫无希望的。” 林彦与小化子吴仁奔向新丰镇,他并不打算在崎岖的地形中受到大批高手围攻,他知道吴仁的艺业有限,为了吴仁的安全,他必须赶快在对方发动之前。迅速远离埋伏区。只要进入市镇闹区,走狗们便不敢追来行凶了。 他料错了,走狗们正好在新丰镇等他。 奔入镇口,他吃了一惊,怎么比县城还要繁荣的新丰镇,竟然家家闭户,行人绝迹? “怎么罢市了?”他讶然叫,脚下一慢。 吴仁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凉气说:“不好。这里有埋伏,他们比我们早一步,糟!” “哈!你料对了,快,出镇……”他火速转身。 可是,已来不及了,后面百步外的镇口,数十名青衣人已封锁了退路,正迅疾地蜂拥而来。 前面十字街口一声锣鸣,附近十余问店门大开,涌出三十余名走狗。 “往前走,有地方可以突围。”他断然下决定,火速从包裹中将剑取出。 刚向前急掠,北街突传出两声怒吼,刚涌出的三十余名走狗一乱,有人大呼小叫:“赶快毙了他们,他们可能是接应钦犯的人。” 林彦一声狂笑,脚下一紧,冷虹剑出鞘,冲向十字街心。 迎面八名走狗左右一分,中间那人大叫:“刺客丢剑就缚,你两个……” 林彦到了,怪笑道:“剑给你,哈哈……” 八剑齐聚,风雷骤发。事实上街宽三丈,八个人并肩出招,不可能同时及身。他身剑合一长驱直入,左手的包裹一挥,挡住了左面的几支长剑,冷虹剑先直入再分张,剑到人倒,他贯阵而入。 吴仁也不弱,打狗棍从他的右面贴地抢攻,两名首当其冲的大汉狂叫着摔倒,四条腿都折了。 猛虎入羊群,三冲错两盘旋,地下倒了十四名走狗,当者必死。两人并肩大开杀,一长一短两般兵刃交叉搏击,在街后追来的人到达之前,已经到达街中心。 北街,十余名走狗正围攻三个穿黑劲装的大汉,三大汉正陷入危局,有两人已经受了伤。 “往北走,救那三位仁兄。”林彦向吴仁低叫,背上包裹。 又击倒三个走狗,两人向北冲,到得正是时候。两个走狗刚将一位使护手钩的大汉迫至店门死角,一支剑刺向大汉的小腹,眼看要贯体而入。林彦到了,快如电光一闪,一把扣住送剑的手,冷虹剑的剑把云头狠狠地撞在走狗的后脑上。 吴仁也不慢,一记力劈华山劈在架住护手钩的大汉天灵盖上。 “谢谢你们。”使钩大汉叫:“杀光他们!” “不行,高手将到,走广林彦沉喝,冲入圈子刺倒了两名走狗,重围立解。 “大哥二哥先撤。”使钩大汉高叫,与林彦断后阻敌。 小化子吴仁领先,冲向镇北。 镇北没有埋伏,街口是递运所,府面是两里左右的疏林和麻园,然后是浊浪滔滔的渭河,死路一条了,走狗们根本用不着派人把守,没有人能从这里飞渡渭河。 吴仁不知地势,出镇便糊糊涂涂向北窜。后面的林彦也糊涂,只顾断后阻止追兵,本能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钻人麻园,麻高八尺密密麻麻,钻入三五丈便形影俱沓,追的人岂敢冒险穷追? “列阵!把他们追死在河边。”有人发令。 这一列阵,耽误了不少时光,等后到的人到齐,早已失去了林彦五个人的踪迹,沿途搜进更是费时了。 逃的人当然比追的人快,远出里外,吴仁脚下一慢,扭头叫:“林兄,该往何处走?” “这里我不熟,向东走大概不会错。”林彦说。 “东面去不得。”浑身浴血倒拖着霸王鞭的大汉说:“渭南华州沿途都有不少三山五岳的人,而且还有骑军,封锁道路不知为了何事,该不是为了你们吧?” “先别管。”林彦咬牙说:“他们怎会知道在下的行踪?那是不可能的。往北可到何处?” “里外是渭河。”手中单刀仍在滴血的中年人说:“不谐水性的人,死路一条。” “能找得到船吗?” “这……渭河水太急,哪会有船?不过,有些地方或可找到沿河岸载货的小舟。” “走!去碰碰运气。”林彦说,领先便走。 穿越一座疏林,便看到湍急的渭河。右面河岸旁,五株大槐树后面,建了三栋土瓦屋,晒麦场有两名农夫正在整理农具。 “去问问看。”林彦说:“小兄弟,你去河边找船。” 两名农夫讶然目迎这五个怪人,眼中有恐惧。 刚踏入晒麦场,还来不及向农夫打招呼,大门内突然纵出三个人。最先出来的人是个魁梧的中年行脚憎,挟了一柄沉重的浑铁方便铲,哈哈狂笑道:“来得好,哈哈!西川三雄,你找来帮手了?妙!” 另两人相貌差不多,大牛眼朝天鼻,满脸横肉,一看便知是狰狞凶暴的好汉。 使霸王鞭的大汉哼了一声,独自迎上说:“大智和尚,你以为咱们西川三雄真怕你吗? 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哼,要问问你们到底来西安有何阴谋。”大智和尚傲然地说:“昨天你们一行十一人,从华州到达府城,在敝寺借宿,四更天便分批溜走。佛爷追到临潼便把你们追丢了,所以沿河岸搜寻,果然碰上你们啦!相好的,把你们来了便走的阴谋招来,你其他的八个同伴呢?” “咱们少了你的香火钱吗?” “佛爷不在乎香火钱,问题是你们鬼鬼祟祟,是不是有意探敝寺的底?或者偷了敝寺的古物溜走?从实招来。”和尚气势汹汹地问。 “废话!和尚你……” 林彦举步上前,含笑抱拳行礼问:“大和尚,出家人戒贪、戒慎、戒妄,听你说话的口气,在下感到十分不自在。” “你是什么人?他们十一人中没有你,通名。”大和尚恶狠狠他说。 “别管我是谁。他们既少不了贵寺的香火钱,你又何必远追出六七十里找场面?大家免伤和气,如何?” “不行,佛爷奉住持大师面谕,把他们找回寺中理论。这三位施主号称西川三雄,不是什么好路数,至于你……” “在下又如何?” “你和那位到河边捣鬼的小伙子,佛爷尚未决定。”大智和尚再次向西川三雄说:“佛爷也是三个人,给你们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你们如果不敢,乖乖随佛爷返寺听候发落。” 和尚的态度恶劣,引起林彦的疑心,为了区区小事而追逐寄宿的施主,也不合情理。他心中一动,说:“好吧,你们且打打交道,在下到河边走走。” 使护手钩的大汉低声说:“追兵将到,找到船你们赶快离开,咱们三兄弟掩护你们远走高飞。” “这三个坏东西不会让在下走的。”他也低声说:“我先试试他们的反应。” 他举步向河边走,果然料中了,两个狞恶的中年人之一大喝道:“小辈站住!听候发落。前面是河你飞不过去的。” “呵呵!你想拦阻在下?” “不是想,而是命令你。” 不远处吴仁飞步赶来,欣然叫:“有一艘小平底船藏在芦苇里,还有桨呢,快来吧。” “有人不让走呢!”林彦说。 吴仁在二十步外倏然止步,脸色一变,高叫道:“少林的逐徒大智禅师,南五台双凶,他们都是毒龙的心腹眼线,专门陷害过境江湖朋友的凶手。”、大智和尚一声长笑,猛扑使霸王鞭的大汉,方便铲来一记“横扫千军”,铲沉力猛声势骇人。 “当!”霸王鞭也是重兵刃,硬架方便铲。糟了,方便铲劲道骇人,这一铲也志在必得,兵刃相接触,霸王鞭突然翻腾着飞掼五丈外。方便铲余势未止,进至中宫突然长驱直入,尺宽的铲头凶猛地光临大汉的胸口,大汉已失去闪避的机会,眼睁睁地等死。 斜刺里伸来一只大手,在千钧一发中抓住了铲头后方五寸的铁柄。 “能夺回铲,饶你!”林彦微笑着说。 右面,另两雄已和南五台双凶拼上了,拾鞭的一雄也加入恶斗。 吴仁站在远处,焦灼地叫:“林兄,你到底走不走?追兵快到啦,迟恐不及。” “既然有船,等一等不要紧。”林彦说。 大智和尚已用了全力,大吼一声,挫马步夺铲,后带、前送、左右振撼、上抬、下沉……可是,铲未动分毫,和尚却脸红脖粗,浑身冒汗,鬼叫连天,用尽了全部精力,一切徒然。 林彦的目光落在南五台双凶身上,这两个凶魔的剑术十分诡奇霸道,西川三雄以三打二,依然险象棱生递不出招式,章法大乱支持不了多久了。 林彦知道不能再拖,他一声长笑,身形突然旋转,叫道:“看这一招八方风雨!” 他单手抡铲,身形愈转愈急,大智和尚舍不得丢铲,被铲带动身躯旋转。第一圈,和尚还能双脚沾地抗拒无穷大的拖力。第二圈,和尚双脚离地身子悬空,可怕的离心力把和尚的五脏六腑向脚部拉,眼前发黑乌天黑地,但仍舍不得放手丢铲。 “闪开!”林彦大叫,旋向斗场。 西川三雄大吃一惊;仆倒向外滚离斗圈。 和尚的身躯,以雷霆万钧之威向甫五台双凶砸去。 双凶也大骇飞退,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和尚是少林的逐徒,号称禅功盖世,双臂有千斤神力,怎会被人连铲带人当兵刃使用。 旋到第四圈,和尚再也支持不住了,双手一松,发出可怕的狂叫,飞掼五丈外,砰然坠地向外滚。 林彦握铲的手不变,喝道:“你两个家伙还不滚?” 铲柄一伸,远及丈外,然后两面分张。南五台双凶百忙中用剑急架,同时借力飘退。铮铮的两声暴响,火星飞溅。南五台双凶像弹丸般左右弹出,摔倒在丈外。 “走!去找船。”林彦丢掉铲说,举步便走。 “宰了他们的永除后患。”吴仁在远处高叫。 “不,让他们通风报信。”林彦胸有成竹微笑着说,走近惊软了的两个村夫:“河边的船是你们的吗?两位大叔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是……是和尚们撑来的,原来是递运所的船。”一名村夫畏畏缩缩地答。 “那就好。大叔,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们五个人把船夺走了。打扰打扰。” 这是一艘小型的平底船,作为沿岸短程载物的小舟,禁不起风浪,必须有熟练的操舟术方可控制自如,舟上不但有篙,也有桨,正好派上用场。 西川三雄将船推下水,佩单刀的大汉拉住缆绳说:“咱们兄弟可以控制这种船,水性也不差。两位这就走吗?上航呢抑或下放?” “等一等。”林彦说:“等追兵接近再走并未为晚。” “咦!你还不想走?”吴仁问,首先跃上小舟。 “我要让他们知道所走的方向,吸引他们来追。” “那……” “听我的,没错。”他泰然他说:“我要弄明白,他们怎会知道我们的行踪。小兄弟,是不是你昨晚走漏了消息。” “见鬼!我根本没与任何人接触,只回到客店收拾行囊,街买了一些路上需用的杂物而已。” “我想,他们已盯上了你,猜出你的意图,难怪。”恍然大悟,转向西川三雄问:“三位兄台意欲何往?” “首先,多谢老弟台援手之德。”佩单刀的大汉抱拳施礼:“兄弟李天雄,匪号叫飞豹。那两位是敝拜弟金刚郑武雄,他的霸王鞭颇见功力;老三断魂钩罗文雄,结义三兄弟中功力最高,可是却接不下大智秃驴的方便铲。请教两位小兄弟尊姓大名。” “兄弟林彦……” “哎呀!”飞豹欣然叫,不胜雀跃虎目生光,恭敬地再次行礼:“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咱们三兄弟从河南来,昨天一到西安,便知道林兄大闹西安的英雄事迹,不胜向往,天假其便,幸会幸会。” 老三断魂钩不住打量坐在船头的小化子吴仁,锐利的目光冷电四射,如果留心的话,可看出眼中所涌现的疑云。 “兄弟惭愧。”林彦谦虚他说:“李兄与大智和尚的纠纷,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那位小兄弟……” “他姓吴,名仁,是兄弟的朋友。” “吴小兄弟说这几个走狗是毒龙的眼线,因此就毫不足怪了。咱们兄弟与另外八位江湖朋友,落脚南熏坊开元寺,一听风声不对,毒龙要对付过境的江湖人,同时也发现有人监视,所以不愿惹祸烧身,连夜偷出城关,希望远离是非地。强龙不斗地头蛇,不走不行。没料到在新丰镇便碰上罢市,一些凶神恶煞封锁全镇,不得已只好暂时躲在一家店铺内等候解禁。当警锣一响,咱们兄弟以为他们要搜查,只好拼命突围脱身。唉!如果不是幸而碰上林兄恰好赶上,咱们兄弟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们是专为了对付我而设埋伏的。” “林兄打算……” “兄弟打算……” “林兄,不要告诉他们。”吴仁抢着说:“哼!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毒龙的爪牙?我不信巧合两字。” “你以为咱们在新丰镇所杀的爪牙是假杀的?” “谁知道呢?谁有闲工夫去查验?”吴仁的话饱含敌意—— xmwjw扫校,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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